g07095 適可而止

輯八　人間樂土何處覓 11

　　有人說：「一幅畫最美的部分是它的畫框。」這不是在諷刺畫家，而是要提醒我們，一幅畫能在它應該停止的地方停下來，才能讓人覺得美，適可而止的美。有人說：「人生得意須盡歡。」但何時才算「盡」？也許因人而異，卻都有一個不應該「超過」的界線。

　　美國有一位參議員史璜生很擅長演講，也很喜歡演講。有一次，有人請他在宴會中講些話，他講得口沫橫飛，越講越起勁，遠遠超過了主辦單位給他的時間。宴會完後，一位老太太走過來向他握手致意，依然陶醉在自己精彩演講裡的史璜生忍不住問她：「夫人，您覺得我今天講得如何？」老太太說：「你講得很好，只是你錯過了好幾次機會。」史璜生好奇問道：「什麼機會？」老太太說：「結束的機會。」

　　凡事起頭難，但結束可能更難，因為很多人只知道如何開始，卻不曉得怎麼結束；即便是好事，也往往結束得很難看，而變成壞事。

　　有一則關於馬克吐溫的趣談就說，馬克吐溫某日聽牧師講道，開始時覺得講的很好，令人感動，他決定捐款。十分鐘後，牧師還沒講完，他有點不耐，決定只捐些零錢。又過十分鐘，還不罷休，他如坐針氈，決定一毛錢也不捐。好不容易講完，馬克吐溫離開時，還從盤子裡拿走了兩塊錢。

　　在心理學上，這叫「超限效應」，意思是說，即使是受歡迎的刺激，若刺激過多、過強、過久，就會產生反作用。每個人都有他喜歡的樂事，樂在其中，就會讓人渾然忘我，欲罷不能，而超出應有的時間和份量，結果歡樂轉為痛苦，好事變成壞事，不僅讓自己產生玩物喪志的悔意，還經常惹來他人的責備，或者弄壞了自己的身體。

　　對自己喜歡的事，重要的不是如何開始，而是怎麼結束；不是克制自己不做，而是要適可而止。適可而止雖然意猶未盡，但正可以給下次的開始預留美好的期待，而且為自己的能夠節制感到某種尊嚴、某種光彩，得到另一種快樂，這也正是小說家赫曼‧赫塞所說的：「有節制的享樂，是雙重的享樂。」

　　所以，日後遇到喜歡的樂事時，最好先給自己訂個停止的界線，然後在快要接近界線，意猶未盡時，用赫曼‧赫塞的話提醒自己，即時把握結束的機會，讓自己得到「雙重的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