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0422 死亡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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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明茶香。蘇三和一個旅途中認識的牧師,在一家清幽的茶館裡邊喝茶,邊聊天。蘇三談起他對未來的憧憬,牧師很有興致地聽著。

等蘇三說完了,牧師說了一句話:「生命是無常的。」

蘇三有點奇怪。「無常」應該是和尚所說的話,牧師為什麼也這樣說?但他對未來的憧憬、種種計畫,在「無常」的燭照下,似乎都變得有點空幻。

「很多人認為無常就是苦,其實我覺得無常反而是樂。」牧師說:「如果未來完全照你所憧憬的按部就班、一成不變的實現,那恐怕也很無趣吧?而事實上,未來也不可能完全照你所想的。正因為生命無常——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柳暗花明、難以預期的,所以才能讓人覺得驚奇。」

這種「無常觀」倒是跟一般所說的不同,但卻有積極的一面。

牧師問:「未來中唯一的『常』,也許是死亡吧,你對死亡有什麼憧憬呢?」

蘇三一下子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在對未來的各種憧憬中,你對自己必然的死亡難道沒有任何想法嗎?」

蘇三支吾地說:「我想,大概是……七十幾歲時會死吧,……說不定不到六十歲就死了。」

「怎麼死的呢?」

「也許是癌症吧,說不定是心臟病。」

想到這些,實在令人有點不愉快。

牧師喝了口茶,說:「雖然你平常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但你剛剛所說的,很可能就是你潛意識裡的死亡意象。如果你不到六十歲就死,那你的人生已經過了三分之一了!不管是癌症或心臟病,都是來自你身體本身的敗壞,你認為你的體內攜帶著死亡因子,它們正一天天地在膨脹、壯大,最後終將吞噬你。」

蘇三忽然覺得,這樣的死亡意象讓他的未來染上一層黯淡的色彩。

「那你對死亡又有什麼憧憬?」他反問。

牧師笑著說:「我憧憬自己是在八十五歲時,搭飛機出國旅遊,因意外事故而喪生。雖然有點阿Q,但比較衛生。讓死亡不是隱藏在體內的敗壞因子,而是來自不可抗拒的外力,以這樣的死亡憧憬去規劃你的未來,你將有一個嶄新的視野。」

死亡雖是「常」,但會怎麼死卻是「無常」的。既然「無常」,那不妨對自己的死亡多用一點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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