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人生舞台上的過招 6
在反串的性別倒錯中隱藏了內心深層的渴望。
一代京劇大師梅蘭芳以擅長反串女性角色而名垂青史，他飾演的花旦，嬌柔美俏更甚於真正的女人，在《貴妃醉酒》、《小尼姑思凡》裡的種種媚態，讓台下的觀眾心蕩神移，為之痴狂。不少清末民初的名士像樊樊山、易實甫、張季直、齊如山、蔡元培、梁啟超等都成了他的「粉絲」，有的在力捧之餘還成為入幕之賓，替他編戲作曲，將他的表演提升到一種雍容華貴的藝術境界。
為什麼有這麼多男人會迷戀梅蘭芳，而像張季直般「三呼梅郎」？要回答這個問題也許該先看看另一個同樣以反串走紅的香港影星凌波。1963年，凌波在《梁山伯與祝英台》這部黃梅調電影裡反串演出梁山伯，結果在台灣造成轟動，她那俊秀的扮相，特別是對祝英台的情真意切更是賺人熱烈。同年10月，凌波到台灣來領獎時受到20多萬人的狂熱歡迎，而為之痴迷的大多是女性觀眾，凌波在台前台後共認了48個「乾媽」，不少女影迷更像電影裡的祝英台對她大喊「我的梁兄哥！」
梅蘭芳與凌波的讓觀眾傾倒，固然有演技精湛的成分，但男士的力捧梅蘭芳與女性的迷戀凌波，卻不得不讓人指出「反串」才是造成這種痴迷最根本與最深沉的原因。詩人易順鼎在觀賞了梅蘭芳的《貴妃醉酒》後說：「此時觀者台下百千萬，我能知其心中十八九，男子皆欲娶蘭芳以為妻，女子皆欲嫁蘭芳以為歸」，在因反串而造成的「性別倒錯」中，讓男女觀眾都各有所思，也各取所愛，這才是真正的「顛倒」眾生，而男士對梅蘭芳的擊節贊賞，還有一個更幽微的原因是梅蘭芳演活了他們心目中的「理想女人」。
心理學家榮格認為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理想的異性心象」，稱為「內我」，當梅蘭芳自行揣摩，以他心中的「內我」來呈現一個嫵媚女子應有的形貌時，他同時也呈現了多數男人心中共同的「內我」，因為只有男人才曉得男性心中的「理想女人」應該要如何嫵媚嬌俏。同樣的道理，女性的迷戀凌波，則是凌波演活了她們心目中的「理想男人」──男人應該要如何舉手投足，如何對女人表達情意。
有人說，名士的迷戀梅蘭芳是「靈魂深處一種愛慕不可得已之情」，也許那就是對心中「理想異性」之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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