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人生舞台上的過招 5
在親密與侵犯之間，觸摸是一種微妙的身體政治學。
2006年7月，八大工業國在聖彼得堡召開高峰會，在正式會議開始前，美國布希總統走到已先就座的德國女總理默克爾身後，忽然伸出雙手在默克爾的肩上「捏了幾下」，默克爾吃驚地縮一縮肩膀，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這個尷尬的畫面透過網絡流傳後，舉世嘩然。德國人紛紛痛罵布希是「鹹豬手」，連美國人也覺得布希的舉動令人「難以理解」。
不管布希個人是出於什麼動機而去「按摩」 默克爾，他的舉動很容易被視為侵犯或性騷擾。但如果反過來，是默克爾在布希的肩膀上「捏幾下」呢？那可能就會被認為是一種討好或親密的舉動，其間的差別乃是來自微妙的身體政治學。
捏肩膀、摸頭發、拉手、拍屁股等動作，都屬於身體觸摸，兩個人的關係越親密，就會有越廣泛與頻繁的身體觸摸。但觸摸絕不只是在表示親密而已，我們先看下面這幾組人的觸摸行為：當醫師和病人在一起時，較常被觸摸的是病人；當警察和罪犯在一起時，較常被觸摸的是罪犯；當老板和職員在一起時，較常被觸摸的是職員。從這三個例子即可看出，觸摸，其實也是一種表示權力的行為語言。當大人和小孩在一起時，較常被觸摸的是小孩；而當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時，較常被觸摸的則是女人。為什麼「唯小人與女子為易觸」呢？說小孩和女人可愛迷人，讓人「情不自禁」就想摸一把當然也可以；但更真實的情況可能是讓人「權不自禁」想摸一把。老板的太太即使再可愛迷人，沒有一個職員會「情不自禁」去摸一把的，但他們卻經常對小妹「權不自禁」。
觸摸，從好的一面講是親密，從壞的一面講則是侵犯，它多少反映了人與人間的支配關係──大人支配小孩，男人支配女人，醫師支配病人，老板支配職員。但權力並非區分親密與侵犯的唯一因素，還要考慮性別因素，單就性別來說，當男人觸摸女人時，我們會覺得那有侵犯或性騷擾的可能；但當女人觸摸男人時，卻有較多人覺得那比較像親密或者誘惑；這其實是根深柢固的男尊女卑觀念的投射，因為它讓我們認為女人不太可能侵犯男人，她是「情不自禁」而非「權不自禁」。
總之，不管對方是男是女、官大官小，也不管對方同不同意，在公開場合，你最好都不要去「按摩」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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