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辯解下的人性 7
對他人行為做不同的解釋，經常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
西漢的賈誼寫過一篇有名的〈過秦論〉，細數秦朝之所以亡國的過失，譬如統治暴虐、焚書坑儒、勞役過重、不施仁義等等，一發表即震動當世，而且還流傳千古。賈誼為什麼要寫這篇文章？當然是想以古鑑今，規勸漢文帝避免重蹈覆轍，以仁義施政，讓國泰民安。
每當朝代更迭後，總是有人探討前朝覆亡的原因，而幾乎所有的原因都指向施政的缺失，也就是「禍福無門，唯人自招」，似乎想提醒當政者要「好自為之」，只要自己不犯同樣的錯誤，就不會「自取滅亡」。其實，導致國家滅亡的原因很多，有些是屬於偶然的、非人力所能掌控的突發性因素，譬如秦始皇在東巡時的「突然暴斃」對帝國的崩解可能比焚書坑儒重要許多，但賈誼及其他詮釋者卻不提、漠視或淡化這個原因，為什麼呢？因為若大談這類原因（其他如地震、水旱災等），就會使整個論述「失去意義」，讓人「難以接受」。
現代的開車者經常會在路上看到各種車禍的殘留現場，有的只是輕微擦撞，有的則相當嚴重，車子變形解體、乘客血跡斑斑、甚至還目睹車邊的橫屍。車禍的原因有可控制因素（受害駕駛本身的問題，譬如喝酒、疲勞、開快車）與不可控制因素（譬如路況、天候、對方駕駛的問題），路過的駕駛雖然不曉得真正原因，但若問他們「這位駕駛為什麼發生車禍？」那麼調查顯示，他們對車禍原因的認知會隨著車禍的嚴重程度而變，當受害駕駛的傷亡越嚴重，激起路過駕駛越厲害的焦慮反應時，他們越會將它歸於可控制因素，也就是認為受害駕駛本身要負較大的責任。
這種現象稱為「防衛性歸因」，目的在保護自己。因為如果將嚴重的車禍（車毀人亡）歸於駕駛無法掌握的偶然或突發因素，那表示自己也可能遭受同樣的命運，這會對自己造成極大的心理威脅，因此出於自我防衛，就不自覺地認為受害駕駛本身要負較大的責任，心想「只要他（或自己）小心一點、技術好一點，就不會這麼倒楣」。
車毀人亡如此，國破家亡也是如此，賈誼的〈過秦論〉正也具有這種特色。很多原因，其實只是一種防衛；很多解釋，無非只是一種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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