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一章 擦掉天才與瘋子間的那條線 9
不少藝術家是在明顯發病之後,依然繼續創作的,譬如法國哲學家盧騷晚年得了精神病,深為被害妄想所苦,一直認為有「秘密的敵人」要加害於他,普魯士、英國、法國的國王及牧師等正聯手要對他發動一場恐怖的戰爭。
這些敵人表面上給他種種好處、讚美,但實際上是一種「詭計」。他身邊的人、甚至他的狗都已被敵人收買,最後他覺得連上帝也在反對他。不少精神醫學家認為,盧騷在四十六歲到五十歲這段期間,顯然已有妄想症狀,但在這個階段所完成的《新埃洛依斯》、《愛彌兒》與《民約論》,內容卻相當正常,只是因為書被查禁,他怕被逮捕而輾轉流浪各地。
隨後,盧騷完成了他有名的《懺悔錄》,精神醫學家克雷契摩認為,這本不朽的自傳可以說是「一個妄想症患者對假想敵的辯白書」。克雷契摩覺得盧騷的被害妄想並非實際迫害而生,而是起源於「罪的意識」——在上流社會中過著享樂生活,卻又蔑視它而引起的罪的意識,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才取名為《懺悔錄》。
也許我們可以說,當創作與瘋狂短兵相接時,它們是「互相滲透」、「互相破壞」的,藝術創作裡有瘋狂的成分,但它們並非瘋狂的複製或模仿,而是對瘋狂的破壞,這使它們有別於精神病人的症狀;另一方面,瘋狂也會對創作進行破壞,像安索晚期的畫作、芥川龍之介晚期的小說,都可以清楚看到被瘋狂侵吞、腐蝕的痕跡,除非你說這些作品不是「創作」。
其實,尼采早在一八八一年就已「預知」他可能要發瘋了,也許他的創作不歇延後了瘋狂的降臨,他阻擋部分的瘋狂,同時破壞、改造滲透進來的部分瘋狂,而成為曠世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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