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章 擦掉天才與瘋子間的那條線 12
在戈蘭所著的《高更傳》裡，有如下一段描述：當高更在艾爾郡看到整天瘋瘋癲癲的梵谷，卻如同著魔般地畫出一幅幅線條狂野、色彩奔放的傑作時，既羨又妒的他忍不住在心裡吶喊：「梵谷瘋了！而他的瘋狂正是他力量的來源。」高更因此得到一個可怕的結論：如果天才都是瘋子的話，那麼他——高更，必須有更大的瘋狂性才能超越梵谷。
瘋狂是否真的如盧德威格所說，是「偉大的代價」？其實，瘋狂或精神異常並非創造偉大藝術作品的必要條件，特立獨行的性格和不屈不饒的毅力顯然比瘋狂更加重要，瘋狂在藝術創造中所扮演的角色似乎被誇大了，在「天才與瘋子只有一線之隔」的傳統觀念下，根據傳記資料裡的蛛絲馬跡，替已經作古的藝術家「把脈」，編派給他們某種精神疾病，其實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因為每個人總是會有一些情緒的起伏、精神上的困擾。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心理學家簡彌森曾列舉了很多名人，包括詩人布列克、濟慈、雪萊、愛倫坡、狄金森；小說家左拉、托爾斯泰、高爾基、史蒂文生；畫家米開蘭基羅、孟克、高更、梵谷；音樂家韓德爾、帕克；劇作家歐尼爾等等，為他們舉辦了「躁鬱症雞尾酒大會」，讓我們驚訝於罹患躁鬱症的藝術家何其多！但若仔細觀察簡彌森的名單，會發現像濟慈、雪萊、愛倫坡、高爾基、史蒂文生、歐尼爾等人，過去的專家認為他們也都「有病」，但罹患的卻是「肺結核」，當時，很少有人提到這些藝術家有什麼「躁鬱症」。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我們會發現一個更有趣的現象，藝術家會罹患什麼病似乎有某種「流行觀點」，最近的主流觀點是他們得了「躁鬱症」，而在一九六○年代，他們得的主要是「酒精中毒」，在二十世紀初年，則由「癲癇」、「梅毒」以及「肺結核」各領一段時間的風騷。
也許重要的不是什麼「病」，而是偉大的藝術家「必須生病」。認為藝術家「有病」的說詞之所以能得到社會大眾的認同和歡迎，裡面可能含有某些幽微的心理因素。其實，人們在面對有高度創意的偉大天才時，內心是矛盾的。一方面，我們敬佩、羨慕他們，為他們的驚人才華感到讚嘆；但另一方面，我們也深感挫折，嫉妒他們的非凡成就，為什麼他們能如此傑出而自己卻如此平庸？因為他們跟我們不一樣，他們是「異常」的，而在所有的「異常」中，「他們有病」是最能滿足上述矛盾心理的答案。而在所有的「病」中，「瘋子」又是最有魅力的一種情況，它一方面滿足了我們對天才的浪漫主義情懷，一方面也暗中發洩了我們對他們的潛在敵意。
也許有人會說：「既然如此，那你幹嘛在前面說那麼多？而且還說得頭頭是道？」人生最有趣的事莫過於在認真地說了很多後，到頭來還是必須承認那終究只是說說而已。天才有病，只是說說；沒病，也只是說說。我無法說清楚，我只知道，不要把任何說法看得太嚴肅，才是真正嚴肅的事，特別是關於天才與瘋子的問題。愛因斯坦說：「有一個問題經常讓我如墜五里霧中，那就是到底是我瘋了？還是其他人瘋了？」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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