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佛洛伊德和一個律師朋友閒聊。律師說：「你老是說夢是願望的達成，但前幾天我作了一個印象深刻的夢，好像跟你的理論背道而馳呢！」
「我洗耳恭聽。」佛洛伊德笑著說。
於是律師說起了他的夢境：「我夢見我挽著一位女士，在走到快到我家的門口時，看到一輛門關著的馬車就停在那裡，馬車裡突然閃出一個陌生男子，掏出證件在我面前晃了晃，他是一個員警，說要我跟他到警察局去一趟。我請他給我一點時間處理一些事情……。難道你認為我心裡盼望著被員警逮捕嗎？」
「這當然不可能，」佛洛伊德問：「那個夢中的員警為什麼要逮捕你？」
「他好像說我犯了殺嬰罪。」
「殺嬰罪？這是只有女人才會犯的罪啊！」佛洛伊德笑說。
「但事實就是如此。」律師肯定地說。
異乎尋常的罪名裡面通常隱藏了特殊的意義，佛洛伊德的興趣來了，要對這個夢進行分析，必須瞭解它的材料與來源。於是，他問：「你是在什麼情況下作這個夢的？在作夢的前一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嘛，這件事有點微妙，我實在不太願意說。」
「如果你不說，那這個夢的謎就永遠解不開了。」
「好吧，我就告訴你吧！」律師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說：「老實對你說，那天晚上我並沒有在自己家裡睡覺，而是和一位女士在一起，她對我很重要。早上醒來時，我們又發生了一次關係，接著我又睡著了，然後就作了那個夢。」
「這位女士結婚了嗎？」佛洛伊德第一次聽到他在外面有女人，好奇地問。
「是的。」
「你並不希望她懷孕吧？」佛洛伊德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問。
「那當然！如果她懷孕了，紙包不住火，我們兩人都會身敗名裂。」
「那麼你們做的不是正常的性交？」
「我小心提防著，沒有等到射精就抽出來了。」
原來律師像當時很多想避免懷孕的男人一樣，採用「性交中斷法」。
「我是不是可以這樣推想：當晚你們都小心翼翼地做那檔事，但是在清晨醒來後再做的那一次，你對自己是否成功地在體外射精並沒有太大的把握？」佛洛伊德似乎找到了解開謎底的線索。
「似乎就是這樣。」律師又有點尷尬地承認。
「那這個夢就是願望的達成呀！它其實是想告訴你，你並沒有生下孩子，或者已經把他殺死了。這不正是你內心的願望嗎？」佛洛伊德說。
律師無法否認他確實有這種願望。
夢不僅會以前一天發生的事為材料，而且和最近的經驗也都是相互關連的。
「你還記得幾天前，我們曾討論過結婚的困境嗎？我們發現最大的矛盾就是在性交時做任何避孕措施都是合法的，但一旦精子和卵子結合，形成了胎兒，那麼再做任何的干預就都變成了犯罪行為。」
是的，律師想起來了。當時他們還指出，這都是中古世紀那種『胎兒已具有靈魂』的觀念，才導致今日這種謀殺罪名的成立。
「我想你應該記得雷勞那首叫《死者的幸福》的詩吧？他在詩裡說避孕和殺嬰其實是同一罪行。」佛洛伊德提醒他。
「咦，說來真是奇怪！」律師有點訝異地說：「在那天早上，我還莫名其妙地想起雷勞的這首詩呢！」
對佛洛伊德來說，這是潛意識裡冒出來的聯想，一點也不足為奇。
「我還可以告訴你，在你那個夢中另有一個願望的達成。你不是說你夢見挽著一個女人走在自家門口嗎？為什麼是自家門口呢？你心裡熱切希望的是能正大光明地將她帶回家，而不必像現在這樣掩人耳目地在她家偷情。」佛洛伊德很有自信地說。
這也是律師不得不承認的，他的確有這個願望，但在現實生活裡卻無法實現。
「這樣你同意你這個夢是願望的達成了吧？」佛洛伊德笑著說：「但你的願望為什麼會用這種讓人不愉快的形式來偽裝，原因可能不只一個，我還可以提出另一種解釋……。」
這次換律師露出「洗耳恭聽」的神情了。
「我寫過一篇論文，指出『中斷性交』是造成焦慮性精神官能症的重要原因之一。你多次採用這種性交法，心中自然充滿抑鬱之情，結果就讓你的夢也充滿了鬱悶的色彩，甚至還用這種鬱悶的心情來掩飾你的願望達成。」佛洛伊德接著說：「但有一點我覺得奇怪，殺嬰罪是只有女人才會犯的罪行，為什麼你在夢中會受到這種指控呢？」
律師搔搔頭，說：「我必須坦白告訴你，幾年前我遭遇過類似的問題。當時，我和一個少女發生性關係，而讓她懷孕了，為了避免不幸的後果，她去墮了胎；我是事後才知道的，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心神不寧，擔心萬一東窗事發，我要如何是好？」
「難怪我覺得奇怪！為什麼你會因為一次『性交中斷法』做不好，就產生那麼大的焦慮不安，原來你是有前科的啊！」佛洛伊德調侃他說。
律師訕訕地苦笑：「在你的法眼之下，我真是無所遁形了！」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