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人是一名四十歲的男子,主訴經常感到心悸、手心冒汗、失眠、頭痛、鬱悶、沒有胃口等。
「這些症狀有多久了?」佛洛伊德問。
「大概有一年了。」男子說:「一年前,我聽到父親病逝的消息,心臟忽然跳得很快,好像心臟病發作一般,後來雖然沒有大礙,但就出現上述那些症狀,看了很多醫師,都沒什麼改善,而且情況好像越來越嚴重。」
「父親的死讓你感到非常悲痛?」這個問題引起佛洛伊德的注意。
「悲痛當然難免,但一年過去了,我覺得我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人生自古誰無死?」
「你父親是突然病逝的嗎?」
「不是。」男子說:「他纏綿病榻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有時候覺得死對他反而是一種解脫。」
既然如此,父親的死應該是意料中事,為什麼在聽到噩耗時,會突然像「心臟病發作」呢?佛洛伊德懷疑這名男子可能有未解決的「伊底帕斯情結」,在潛意識裡痛恨著父親,希望他死去;當父親真正過世時,罪惡感整個翻騰起來,而使他爆發並持續上述的症狀。
於是,佛洛伊德請他躺到長沙發上做自由聯想,特別是針對童年時代他和父親、母親的關係。但經過數次的面談,佛洛伊德發現病人跟父親和母親的關係都非常健康,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他這一年來的諸多症狀顯然另有原因,但會是什麼呢?
有一次,男子說他父母有三個小孩,而他和妻子則有四個孩子。
「第四個孩子是意外的產物。」
「怎麼說?」這個問題再度引起佛洛伊德的注意。
「他是我們夫妻避孕失敗才生下來的。」
「你們用什麼避孕方法?」
「呃……,」男子說:「就是我在射精之前就抽出來……的那種方法。」
「性交中斷法。」佛洛伊德告訴他正確的醫學用語,然後問:「你們用這種方法多久了?」
「應該有……十一年了。」男子想了一下,說:「這有什麼不對嗎?」
「也許它就是讓你產生那些症狀的罪魁禍首。」佛洛伊德說。
男子不太相信地露出一個苦笑。
「自然的意旨是要男性將精子射在女性的陰道裡,這樣才能正常而健康地完成一種本能的活動。你在射精之前就匆忙而不自然地從妻子的體內抽出來,這會對你的神經系統產生嚴重的衝擊,日積月累,就會產生焦慮性精神官能症,你的症狀跟它很像。」
佛洛伊德向男子解釋說,他最少看過一打以上這樣的已婚男病人,他們都有類似的症狀:沒有胃口、頭痛、注意力不集中、心神不寧、鬱悶、疲倦等等,在詳細追問後,問題都來自性方面:因為經濟壓力或妻子的健康而不想再有小孩,但宗教信仰又使他們無法採取避孕措施,結果就採用不自然的性交中斷法,它雖然滿足了各方面的需求,但卻以焦慮性精神官能症為代價。
「很多病人都是在採用性交中斷法後幾個月就會出現症狀,你的情形比較特殊。」
「為什麼我會在十一年後才發作?」男子有點不解。
「每個人神經系統的感受力不太一樣,也許你以前就有一些不適感,但並沒有那麼嚴重,直到一年前父親的死對你造成另一個衝擊,你的神經系統再也承受不了,所以爆發出來。你父親的死就好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我該怎麼辦?我好不了了嗎?」男子問。
「也許你應該嘗試其它的避孕方法。使用保險套會讓你和妻子產生宗教上的困擾嗎?」
「是有一點。」男子有點躊躇。
「除非上帝能治好你的病,否則你就先聽聽醫師的建議吧!」
過了一段時間後,男子來向佛洛伊德道謝,說他在使用保險套後,不必再因擔心懷孕而匆忙抽出,不僅夫妻的性生活比以前暢快,他那些惱人的症狀也消失了。
幾天後,一個年輕的婦人來到佛洛伊德的診療室,她的症狀是經常處於一種莫名的恐懼中,而且乳房也有一種莫名的疼痛。
「我看過內科醫師,醫師說我的乳房沒有腫瘤,也沒有發炎,應該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這些症狀多久了?」佛洛伊德問。
「在生下第二個小孩後就有了,而且越來越嚴重。」
「妳什麼時候較容易出現這些症狀?跟月經週期有關嗎?」佛洛伊德懷疑乳房痛是否和荷爾蒙的分泌有關。
「和月經沒什麼關係,」婦人說:「我倒覺得和我丈夫有關係。」
「怎麼說?」佛洛伊德問。
「我丈夫不在家的時候,我都好好的;但他一回到家裡,我就開始不舒服。」
「是妳丈夫在做愛時弄痛了妳的乳房,讓妳感到害怕?還是妳以不舒服來逃避和丈夫行房?」佛洛伊德問了他想到的兩個問題。
「都不是。」婦人搖搖頭:「我很愛我的丈夫,丈夫也愛我。」
「你們的性生活應該也很美滿吧?」
「嗯。」婦人含糊應了一聲。
「是正常的性交嗎?」佛洛伊德問。
「我們不想再有小孩,所以是用……性交中斷法。」
「妳擔心妳丈夫沒有即早抽出來,會讓妳再懷孕?」
婦人點點頭。這就是當丈夫在家時,她會有一股莫名恐懼的原因:因為夫妻恩愛,晚上難免行房,但她卻為可能再度懷孕而惴惴不安。
「那在妳丈夫抽出來之前,妳達到性高潮了嗎?」佛洛伊德嚴肅地問。 婦人睜大眼睛看著佛洛伊德,臉上因困惑而顯得有點發白:「醫師,這是一個適當的醫學問題嗎?」
「是的,因為這關係到妳身心方面的健康。讓我向妳解釋吧!」
佛洛伊德說:「一個體貼的丈夫會儘量控制他的射精時間,讓妻子也能得到性滿足。如果一個妻子在被刺激得快要達到性高潮時,丈夫突然抽出來,這種中斷對妻子神經系統的衝擊,其嚴重程度絕不下於丈夫。如果妳丈夫能在確定讓妳獲得性高潮後再抽出來,我相信妳就不會再有乳房的無名痛。」
婦人以一種狐疑的眼光注視著佛洛伊德。
「但如果我丈夫延後他的時間,那他無法即時抽出的危險性就會大為增加?」
「很可能。」
「那我也很可能再度懷孕,你所提供的治療方法比疾病本身還要糟糕。」
「你們為什麼不嘗試別的避孕方法呢?譬如說在行房後,用陰道灌注沖洗法?」
「這種方法的效果很不確定,連醫師都說不保險。」婦人說。她顯然考慮過了。
「那就勸妳丈夫使用保險套,」佛洛伊德說:「這不只保險,而且丈夫所接受的刺激不會那麼敏感,可以延遲他射精的時間,增加妳性高潮的機會。」
「我們都是虔誠的教徒,不做教會反對的事。」
佛洛伊德聳聳肩,忽然覺得他有一種倦怠感和無力感,在上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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