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0707 樹上僵立的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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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的床就靠在窗邊,窗外有一排老胡桃樹,那是一個冬天的晚上,在床上睡覺的我夢見床邊的窗戶忽然自己打開來,我看到有幾隻白狼坐在窗外那棵巨大的胡桃樹上,也許有六隻或者七隻,全身雪白,看起來比較像狐狸或者牧羊犬,因為牠們有狐狸一般的大尾巴,耳朵也像狗在警覺時般豎起來……,在極大的恐怖中,我想我就要被這些狼生吞活剝,而發出驚叫聲,然後從夢中醒來。」

「保母聽到我的驚叫聲,立刻跑到我的床邊,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經過很長一段時間,我才讓自己相信那只是一場夢,但它們是那樣的栩栩如生……,在夢中唯一的動作是窗戶忽然自行打開來,那些狼則一動不動地坐在胡桃樹主幹左右兩邊的枝幹上,樹枝也都紋風不動。所有的狼都靜靜地、全神貫注地看著我……,我想這是我的第一個焦慮夢,當時我可能只有三歲或四歲,最多不會超過五歲。從那以後,直到十一、二歲,我一直害怕再在夢中看到可怕的東西。」 

已經接受佛洛伊德治療一段時間的彼得諾夫,在一次自由聯想中,說出了小時候作過的一個惡夢。雖然他現在已經二十五歲,但這個被他形容為「非常恐怖」的夢境,似乎仍以不變之姿保存在他的潛意識裡,而使他在二十幾年後的今天,仍能毫無困難地將那一幕畫出來。佛洛伊德發現,畫的內容跟病人的描述差不多。

這個夢是什麼意思呢?它們到底隱藏了什麼樣的心理秘密呢?要瞭解這些,我們就必須從彼得諾夫為什麼來找佛洛伊德談起。

彼得諾夫是俄國一個大地主的兒子,因為情緒極不穩定而在柏林、慕尼克等地接受多位精神科醫師的治療,他被診斷為「躁鬱症」,在急性憂鬱發作時期(通常是在午後),他什麼都不想做,而必須由僕人替他穿衣、餵食;他的憂鬱症狀,通常是在午後才出現。另外,他也有嚴重的便秘症狀,幾乎無法自行排便,而必須每個禮拜由男護士替他灌腸兩次。

在眾多醫師都覺得「難以治療」後,彼得諾夫來拜訪佛洛伊德,說希望接受精神分析。

「我的毛病都是因為十八歲時感染了淋病所造成的。」彼得諾夫說。

佛洛伊德認為事情絕非這麼簡單,否則也不會讓群醫束手。

「你的問題應該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很可能是來自童年時代的心理衝突,它們鬱積在心中沒有化解,但卻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形塑了你今日的模樣。要治療你的病,就必須回到過去,回到童年時代,找出問題的癥結。」

彼得諾夫合作地依佛洛伊德的指示,躺到長沙發上,但卻什麼也不說,而且面無表情。為了減少他的抗拒,並引起他的興趣,佛洛伊德向他介紹精神分析的理論:諸如潛意識、夢的解析、心性發展、伊底帕斯情結等等,彼得諾夫露出傾聽、瞭解的神情,但還是很少說話。

在經過無數次這種單方面的解說後,也許是佛洛伊德獲得了他的信任,或者他擔心佛洛伊德也將像其它醫師一般棄他而去,彼得諾夫才一點一滴地提起他的過去:

他說他小時候和父母、一個大他兩歲的姊姊和一群傭人住在一個很大的農莊裡。父母非常恩愛,而他也過著快樂的生活。但後來因為一連串事件的發生,而使他無憂無慮的童年蒙上了陰影。

「譬如什麼事?」佛洛伊德問。

「我母親因為腹部疾病而經常臥病在床,她不再像以前有那麼多時間陪我玩。」躺在長沙發上的彼得諾夫說:「還有,我父親本來也很疼我,但後來卻只喜歡我姊姊,而開始討厭我。」

「他為什麼會變得討厭你?你想是什麼原因?」

「他說我是個壞小孩,有時候會罵我、打我。」

「當時你怎麼個壞法?自己應該還記得吧?」佛洛伊德問。

「我本來很安靜、溫馴,甚至可以說柔弱吧,以前家裡的人都說我比較像女孩子,反而是我姊姊比較像男孩子。但在我大概四歲半的時候,父母外出度假一段時間回來,就說我完全變了樣……,變得脾氣暴躁、邪惡、殘酷等等,他們開始討厭我。」

「他們的指控是真的嗎?」

彼得諾夫沒有回答這問題,等於是默認了。「這都是那個英國女管家害的!」躺在長沙發上的他像個四歲半的小男孩般怒聲說。

他說他一向由一個名叫娜雅的保母照顧,娜雅是個很溫柔、善良的農家婦女,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而他也很喜歡娜雅,不下於自己的親生母親。但在父母出國度假時,父母請了一個英國女管家來幫忙,那個女管家看不起娜雅,經常欺負她,罵她「沒知識」、「巫婆」、「粗俗」等等;女管加對他們姊弟也很不好,他說他當時好像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對女管家的怒火無處發洩,可能會藉「使性子」來表達不滿,但照理說在父母度假回來,應該就可以獲得解脫,怎麼還會繼續存在,而且似乎整個人都變了呢?

佛洛伊德覺得事情絕非這麼簡單,裡面一定另有隱情,可能他和他所摯愛的娜雅、還有像男孩子的姊姊間發生了什麼事。

「在這段期間,你是否也對娜雅發脾氣,在她面前做出邪惡和殘酷的事?」

「我們的關係變得不再像以前那樣親密。」彼得諾夫說。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佛洛伊德問。

「有一次,我在她面前手淫,用手玩我的陽具。」

兒童在成人面前公然手淫,並非什麼讓人大驚小怪的事。比較值得注意的是小小的彼得諾夫是在他所摯愛的、像母親一般的娜雅面前手淫,那意思好像在說:「妳看我在做什麼?請讓我對妳的肉體施予柔情吧!」

「當時娜雅有什麼反應?」佛洛伊德好奇地問。

「她說這樣做是不對的,男孩子手淫就會失去他的小雞雞,最後只留下一個傷口。」

這是容易讓人產生「去勢焦慮」的威脅啊!

「結果呢?你還是偷偷地手淫?」

「沒有,她的話讓我嚇一跳,但此後我就不再手淫,不管是在她面前或背後。」彼得諾夫說。

「有一點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想在娜雅面前手淫?」佛洛伊德還是覺得他可能有未解決的「伊底帕斯情結」。

「因為……,」彼得諾夫說:「因為我姊姊說娜雅經常為家裡的園丁手淫。」

所以他可能是希望娜雅也能替他手淫,「對他的肉體施予柔情」。但姊姊的說法倒是有點出乎佛洛伊德的意料之外。

「說說你和你姊姊的關係。」

「小時候我很膽小,我姊姊經常欺負我……。」

彼得諾夫說他記得他姊姊經常拿一本畫冊裡的一張圖嚇他。那張圖畫的是一隻大野狼,兩隻前腳淩空站立,正抬起一隻後腳大步前行,張牙舞爪,像是在追趕什麼東西。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到這張圖就會嚇得驚叫,連忙跑開。而他姊姊則不時故意在他面前搖晃那張圖,嚇他取樂。

他說他不只怕狼,也怕馬、蜜蜂、蝴蝶等各種生物,是個非常膽小的男孩子。

但他還是沒說到重點。「你姊姊為什麼會跟你提起娜雅和園丁的事?」佛洛伊德提醒他。

「我姊姊她……教導我,或者說引誘我去認識性方面的事。」彼得諾夫說。          他說當他還很小時,有一次他和姊姊在盥洗室裡,姊姊對他說:「讓我們脫下褲子,看看下面……。」當時他照做了,但覺得很迷惑。                           又有一次,父親外出,母親在另一個房間裡忙著,他姊姊忽然脫下他的褲子,將他的小陽具握在手裡,而且不停撫玩,他覺得很刺激。後來姊姊經常這樣玩弄他,但他都只扮演被動的角色,姊姊並不給他玩。

有一天,姊姊告訴他:「娜雅也對很多男人做這種事,我就看過她對園丁這樣做。」

也許,他後來在娜雅面前公然手淫也有「報復」的意思吧?他心目中的「好女人」居然也和很多男人做這種事!彼得諾夫在父母度假回來後性情大變,難道是這種「報復」心理使然嗎?

「你父親說你變得邪惡、殘酷,你是做了什麼事,而讓他這樣認為?」佛洛伊德問。

「現在想起來的確有點不可思議,我本來很怕各種生物,但從那時候起,我卻開始虐待牠們,將蒼蠅的翅膀撕下來、用腳把蜜蜂踩得稀爛、把抓來的蝴蝶撕成碎片,對像馬一模擬較大的動物,則是在幻想中踢牠們、鞭打牠們……。」

這是明顯的虐待傾向啊!

「包括折磨你所愛的娜雅?」佛洛伊德問。

「是的,我經常故意說些難聽的話折磨她,直到她流下眼淚為止。」

「你父親為此而罵你、打你時,你有什麼感覺?」佛洛伊德問。

「我覺得沒有人愛我,我自暴自棄,父親打我時,我有一種自甘墮落的快感,甚至故意做些讓他生氣的事,好讓他打我。」彼得諾夫有點淒然地說。

除了虐待外,他還有明顯的被虐傾向。佛洛伊德已經知道他「心性大變」的原因了。

「你這些讓人皺眉的行為,表面上也許是來自對英國女管家、父母的不滿,還有對娜雅的報復,他們讓你對一切看不順眼。但從心性發展的歷程來看,卻是你在『性蕾性欲期』受挫,而又退回『肛門性欲期』的一種表現。」

在佛洛伊德的教導下,彼得諾夫雖然對精神分析已略有所知,但一時還是無法理解。

佛洛伊德解釋說,一個進入「性蕾性欲期」的四、五歲男孩子,會經由「幼兒手淫」來滿足他的快感需求,但當他在娜雅面前手淫時,卻被威嚇、制止,而他表面上也很聽話,不再手淫了,但快感的需求必須有個出路,結果就退回較早期的「肛門性欲期」,但不是藉已經體驗過的肛門黏膜刺激來獲得滿足,而是經由和「肛門性格」密切相關的「虐待──被虐待」來發洩。

雖然彼得諾夫說,他在八歲以後,這種「虐待──被虐待」的行為特徵就慢慢消失了,但顯然還是對他造成深遠的影響,譬如他現在非常嚴重的便秘症,正是「肛門性格」者常有的症狀,而大便解不出來,必須施予灌腸術,更明顯的具有「虐待──被虐待」色彩。             有一天,躺在長沙發上自由聯想的彼得諾夫,忽然想起他在四、五歲時所作的一個栩栩如生而可怕的夢,也就是我們在一開始即提到的那個夢。

六、七隻翹著大尾巴,豎起耳朵的白狼,站在樹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其實這更像是一個靜止的畫面,但卻那麼逼真,那麼怪異,彷佛是來自彼得諾夫內心深處某個無法被遺忘的永恆的圖像。

佛洛伊德對這個夢很有興趣。好像看圖說故事般,他要彼得諾夫說出這個夢境讓他想到的一切。彼得諾夫從夢境中的「主角」──狼開始想起,他想起了「小紅帽」的童話故事,還說小時候姊姊拿畫冊裡的大野狼嚇他,那個畫冊畫的就是「小紅帽」的故事;他也想起「大野狼和七隻小山羊」的童話故事,還有小時候祖父告訴他的「裁縫和野狼」的故事。

他做了很多聯想,佛洛伊德也跟他進行廣泛的討論,但似乎都沒有切中「題旨」──這些狼為什麼是白的?為什麼僵立在樹上?為什麼一瞬不瞬地瞪著他?而他為什麼又感到如此恐怖?

在經過一再地回想後,彼得諾夫逐漸認為「夢中的那個畫面,一定跟我以前經歷的某個事件有關」,而這個「事件」顯然是在潛意識的極度「扭曲」和「改裝」之後,才會變成那個怪異的夢境的。但為什麼需要這種「扭曲」和「改裝」?                         佛洛伊德說:「那一定是對你產生極大心理衝擊的事件。」

有一天,躺在長沙發上的彼得諾夫忽然說:「在夢中,我『床邊的窗戶忽然自己打開來,然後看到……』這不太可能。它真正的意思應該是……,應該是『我在睡覺時,眼睛忽然張開來,然後看到……』。」

佛洛伊德覺得似乎已經逼近了揭開謎底的邊緣,彼得諾夫「內心的門窗」就要開啟。

「想想看,當你還很小時,有一次從睡夢中醒過來,然後看到了什麼?」

一幕栩栩如生的景象終於再度浮現在彼得諾夫的眼前……。

那是他大約一歲半的時候,因為感染了瘧疾,他的嬰兒床就放在父母的臥室裡。在一個悶熱的夏日午後,他躺在嬰兒床上,被一種奇怪的聲音吵醒,他張開眼睛……,看到他父母正在他們的床上進行狂熱的性交,他父親從他母親的後面插入……,他們耽溺其中,一共進行了三次。小小的彼得諾夫對父親勃起的陽具、母親的私處、還有他們的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佛洛伊德所說的「原景經驗」──幼兒或兒童目睹了父母性交的場景(通常是在無意間),很多父母也許會認為小孩子「不懂事」,而不太在意,殊不知它對小孩的心理會造成極大的衝擊。因為「不懂事」的小孩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父母跟他平日所熟悉的模樣完全不同,那些狂暴的動作、扭曲的臉孔、奇怪的叫聲、恐怖的帶毛的性器……,無一不震撼,撕扯他小小的心靈。

彼得諾夫在回憶起這些時,臉上又現出痛苦驚恐的表情。但這跟他四、五歲時所作的「白狼之夢」有什麼關係呢?

又花了很多時間回想,彼得諾夫終於又想起:那個夏日午後,在床上激烈性交的父母是穿著「白色的衣物」,這也許可以說明夢中的狼為什麼是「白色」的。但其它特徵卻似乎完全不搭……。最後,還是佛洛伊德解開了這個謎。他告訴彼得諾夫:

「因為這個原景經驗對你的衝擊太大了,是你的意識完全無法接受的,所以經由防衛機轉,它以一種『近乎完全相反的方式』來呈現:在原景經驗裡,是你一瞬不瞬地看著父母的舉動;在夢中卻變成那些狼一瞬不瞬地瞪著你。

「在原景經驗裡,你父親有非常猛烈、狂暴的動作;而在夢中則剛好相反,那些狼變成了僵立不動。在真實的經驗裡,你父親和母親是在床上的,但在夢中,那些狼卻不是在床上,而是在樹上;還有,你看到的父親只有一個,但在夢中,狼卻變成了很多隻……

「我們可以說,夢中的白狼就是你在原景經驗中看到的父親的化身或改裝,白狼那翹起來的、膨大的尾巴,象徵著你父親勃起的陽具。你對夢中的這個景象感到莫名的驚恐,因為那正是你更早以前目睹父母性交時情緒的再顯。」

彼得諾夫在回想起這些經驗時,他的憂鬱似乎明顯加重了。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的憂鬱症總是在下午莫名其妙的出現呢?因為你是在下午的時刻目睹那讓你的心靈負荷不了的原景,它正是困擾你多年的憂鬱的根源。」

因為回憶起原景經驗,彼得諾夫似乎也一下子瞭解了自己為什麼會有某種特殊的性偏好。他告訴佛洛伊德說:

「在長大後,我很少真正愛上一個女人,除非我看到她們雙手和膝蓋著地趴著,只有這樣的姿勢才能挑起我的情欲。」

「現在你知道它的來源了嗎?」佛洛伊德希望他自己回答。

「是的,」彼得諾夫說:「那正是當年我在原景經驗中所目睹的母親的姿勢。」

「而且,我在和女人性交時,也必須採用從後面插入的姿勢。我曾經嘗試別的姿勢,但都覺得索然無味,後來就只採用那種姿勢。」

「你是不自覺地在模仿當年父親和母親做愛的姿勢。」佛洛伊德說。

「是的,現在我終於知道了。」彼得諾夫說:「當我十八歲時,就是因為和一個女僕採用這種姿勢性交,而得了淋病的。」

淋病跟性交姿勢的關係顯然不大,不過由此也可以看出,被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原景經驗如何默默影響著彼得諾夫。當年父母的性交模樣,不只讓他驚恐,成為疾病的根源;而且也讓他興奮,成為他追求、模仿的對象。

在彼得諾夫談起他的性經驗時,佛洛伊德發現他做愛的對象絕大多數是女僕之類知識水準很低的女性。雖然當年地主階級玩弄家中女僕或佃農女兒是常有的事,但彼得諾夫對這類的女人似乎情有獨鍾,對聰慧、受過教育、高雅的女性反而興趣缺缺,這就有點怪了。

為什麼他會偏好這樣的性物件呢?難道是他對小時候的保母──那個來自農家的、沒知識的娜雅「難以忘情」,而一再尋找「類似娜雅的女人」嗎?

佛洛伊德本來這樣猜測,但在進一步追問後,卻顯然不是。到後來,他對娜雅的感情已經變得很淡了。那會是什麼呢?這是佛洛伊德想要探查的另一個問題。                 在佛洛伊德的詢問下,彼得諾夫回想起他在進入青春期後的第一個戀人,那也是一個農家少女,就在他們家裡當女傭。                                  「她有和我姊姊同樣的名字。」

姊姊?佛洛伊德幾乎忘了那個在幼兒時代引導他做性遊戲的姊姊了。

「你和你姊姊的關係後來如何?」

「雖然小時候她經常欺負我,也和我玩過一些性遊戲,那可能只是一時好奇,長大一點後,我們就都不玩那些事了。我姊姊在上學後,就表現出她的聰明才智,她的功課很好,理科的成績很優秀,準備將來走自然科學的路,她的文章也寫得很好,我父親對她的評價很高,很喜歡她。但我和姊姊的關係還是不錯,像好朋友一樣。」彼得諾夫說。

看來他是不如他姊姊了,也許心裡有某種自卑。

「在進入青春期後,我又產生性的渴求和騷動,想起小時候的遊戲,而嘗試接近她的身體,但她卻很果斷而且很技巧地拒絕了我。」

「所以你就轉而去找和她同名的女僕?」佛洛伊德問。

「是的,」彼得諾夫說:「後來,我也就喜歡和女僕這類的女人在一起。」

佛洛伊德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性物件的偏好了。

「其實你還是深愛著你姊姊,當年也許是她挑起你對她的亂倫願望的,但長大後,當她理智地放棄這種不被允許的願望後,你卻還無法忘情,結果就以變相的方式來滿足它。」

佛洛伊德解釋說,和姊姊同名的女僕顯然是姊姊的替代品,這個女僕除了滿足他的肉欲外,還提供他另一種滿足,因為女僕的聰明才智遠不如他,被姊姊的聰明才智壓制得喘不過氣來的他,在女僕面前重拾了他的自尊和自在,說不定還有向姊姊報復的快感。他對女僕的情有獨鍾,是在宣洩他對姊姊的愛與恨。

「你姊姊現在的情形如何?」

「她在幾年前單獨外出旅行時,在異鄉服毒自殺了。」彼得諾夫說。

(自殺的原因跟彼得諾夫無關,這裡就不說了。)

「你對姊姊的死有什麼反應?」佛洛伊德問。

「很奇怪,當噩耗傳來時,我沒有一點悲傷的感覺,反而覺得自己是家裡唯一的財產繼承人了。」彼得諾夫說。

佛洛伊德覺得有點奇怪,難道他的推理錯誤,彼得諾夫對姊姊事實上已經沒有什麼感情了?   在一再地詢問和回想後,彼得諾夫終於又想起一件事:在他姊姊死後幾個月,他到某個地方旅行,這個地方離他姊姊自殺身亡之處不遠。不過他到那個地方旅行的主要目的是想去看當時他所景仰的一位詩人的墳墓。                                   「站在詩人的墳前,我不禁悲從中來,而熱淚盈眶。」彼得諾夫說。

「即使再崇拜某個人,但他已死了幾百年了,很少人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啊!」佛洛伊德說。

「當時我也覺得奇怪,我好像反應過度。」

佛洛伊德請彼得諾夫再對那個墳墓裡的詩人進行聯想。

「我想起來了,我姊姊也寫詩,有一次,我父親讚美她的詩作,說她可以媲美那位逝去的詩人。」彼得諾夫說。

「這就對了,」佛洛伊德說:「你的悲從中來,熱淚盈眶其實是在哀悼你姊姊的死。你壓抑失去姊姊的悲痛,就像你壓抑對她的亂倫願望。」

彼得諾夫接受佛洛伊德的治療達數年之久,最後,他不只克服了他的憂鬱和對狼的恐懼,而且彷佛又重新過了一次那「逝去的人生」,以嶄新的面貌再度回到社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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