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0601 從前世回憶到靈魂聽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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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科羅拉多州婦人的前世

  一九五六年,美國出現一本風靡全美的暢銷書:《尋找布萊娣.墨菲》(The Search for Bridey Murphy)。

   該書描述一位催眠師伯恩斯坦(M.Bernstein)如何利用他精湛的催眠術,將科羅拉多州一名保險推銷員的妻子露絲.西蒙(Ruth Simmons書中所用為假名)催眠,而這位家庭主婦在深度催眠的狀態下,居然用愛爾蘭腔的英語說出她前世的奇事。

  在接連六次的催眠中,露絲以類似編年體的方式說出她前世在愛爾蘭所過的一生:一七九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她誕生於愛爾蘭的科克鎮(Cork),名叫布萊娣.墨菲,父親鄧肯.墨菲是一位律師,也兼務農;母親是凱瑟琳,他們住在鎮外一個叫「芳草地」(The Meadows)的農莊裡,房子是兩層樓的農舍。

  她從小就很活潑,還記得四歲時曾拿東西想刮掉她金屬床上的油漆,童年時代也常跟大她兩歲的哥哥鄧肯玩家家酒和捉迷藏游戲,或者靜靜地坐在母親身邊,聽母親講愛爾蘭傳說中的大力士庫邱連(Cuchulainn)的故事。

  後來,她到史翠妮夫人辦的學校上學,學習「家事」、「禮儀」等課程。在這所學校裡,最值得回憶的一件事是她參加為另一位女孩吉妮佛舉辦的舞會,她穿一雙新白鞋、一套無袖連衣裙、綠色飾帶的白衣,有人讚美她:「你真是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她說她少女時代很喜歡跳舞,而且覺得自己在這方面頗有天分。伯恩斯坦對此感到好奇,給她一個催眠後暗示(posthypnotic suggestion),結果在催眠後,露絲竟當場跳了一支她在催眠中所說的「早晨捷格舞」(Morning Jig)。

  十七歲時,她遇到了十九歲的布里安.麥卡錫。布里安也是科克鎮人,但當時正在貝伐斯特(Belfast)攻讀法律。兩人交往三年後,布里安向她求婚,她父親雖然不太高興,但她還是答應嫁給他。

  婚後,夫妻搬到貝伐斯特的都利街(Dooley Street),就住在布里安祖母房子後面的一間小木屋裡。因為布萊娣是清教徒,布里安是天主教徒,所以兩人又在當地舉行天主教婚禮,由布里安的朋友約翰神父主持。

想告訴丈夫和神父她並未死亡

  露絲對前世婚姻生活的描述,不像少女時代那樣多彩多姿(有人說這是因為怕引起她今生丈夫嫉妒的關係),但還是說了不少。

  她說她丈夫布里安一面執行律師業務,一面在皇后大學(Queen University)教書,而且還為貝伐斯特的《新聞通訊報》撰文。布里安是個顧家的丈夫,買菜、購物之類的事都由他包辦,而她則經常煮布里安最喜歡吃的一道菜——洋蔥燉牛肉。她也記得曾跟布里安愉快地跳「魔術師捷格舞」(Sorcerer’s Jig)的愉快情景。

  約翰神父經常來造訪他們的小木屋,而他們也喜歡到摩里夫婦家串門子。她和布里安沒有生小孩,但她和娘家一直保持聯絡,將他們的來信都保存得很好。

  後來,她不慎在樓梯摔了一跤,臀部的骨頭受損,一直沒有完全復原,她覺得自己變成了布里安的累贅,情緒日漸低落,而在某個星期天,當布里安上教堂時,她孤獨地在家中過世,享年六十六歲(西元一八六四年)。

  更令人驚訝的是,露絲還回憶起她前世死後的情景。她說她的靈魂一直在屋裡徘徊不去,想要出聲安慰悲傷莫名的布里安,她也想告訴來到家裡的約翰神父說她並不是在他所說的「煉獄」裡,但都無法和他們溝通,而他們也無法感覺她的存在。她甚至目睹了自己的葬禮。

  她的靈魂一直在貝伐斯特游蕩,直到約翰神父和布里安也都過世後,她才覺得此地已無可留戀,於是前往科克鎮她哥哥鄧肯的家,但還是無法和哥哥溝通。在沒有人可以交談、什麼事也不能做的情況下,她覺得「那個世界」並不比塵世好,然後……她想起她來到了美國的威斯康辛,再度誕生,變成了一個嬰兒。

  這一世的露絲,是一九二三年在威斯康辛的麥迪遜誕生。

記者親赴愛爾蘭實地調查

  這是一個相當具體而又神奇的前世回憶。《尋找布萊娣.墨菲》一出書,立刻攫取住美國社會大眾沉悶而空虛的心靈,它不只令人震驚,更令人興奮,對很多人來說,這本書等於回答了「死後是否還有生命」這個問題。

  如果這不是真的,那露絲為什麼在催眠狀態下會用愛爾蘭腔說話?為什麼會跳「早晨捷格舞」?又為什麼從未到過愛爾蘭的她,能將百年前貝伐斯特的一切描述得這麼具體?

  人不只有「今生」,還有無數「前世」 和「來生」的想法隨著這本書迅速蔓延開來,美國各地一下子出現了很多業餘的催眠團體和活動,不少人懷着期待而興奮的心情,想經由催眠去尋找自己的前世。

  另一方面,則有人認為它妖言惑眾,專家在報上向社會大眾解釋催眠是怎麼一回事——催眠狀態下的回憶有很多幻想的成分,譬如「布萊娣」在談到她的靈魂看到自己的葬禮時,說她是被「溝埋」(ditched)的,這種草率的埋葬方式只在大瘟疫流行期間才採用,尋常狀態下的天主教徒或清教徒根本不可能如此。有人則說這些可能是露絲從她過去看過的以愛爾蘭為背景的小說或電影編織出來的「小說式幻想」。

  但將本書視為「當代福音書」或「生命啟示錄」的讀者,根本聽不進這些不同的聲音。

  最後,原來連載該書部分內容的《丹佛郵報》(Denver Post)決定打破沙鍋問到底,派遣記者巴克(W.J.Barker)到愛爾蘭做三個禮拜的實地查訪,隨後在報上發表了十二頁的查訪報告。這份報告的重要內容如下:

  巴克雖然沒有在貝伐斯特找到布萊娣的戶籍資料(愛爾蘭在一八六六年才開始有國民的出生死亡記錄),但卻在一八六五年的「貝伐斯特工商名錄」裡找到露絲所提到的兩個雜貨商的名字。而她所說的一種兩便士硬幣,也是當時流通的一種貨幣(在她出生前不久鑄造發行,而在她死前十二年才停止使用)。

  露絲說她誕生於「芳草地」 的農莊裡,一張一八○一年版的貝伐斯特地圖顯示有一個地方就叫做「馬岱克芳草地」 (Mardike Meadows)。而她提到「布萊娣」看過的一本小說《Deidre of the Sorrows》,仍然在書店找得到。這些是相符之點。

  但也有不符之處。譬如她所說的都利街、聖‧泰麗莎教堂等都無跡可尋,而布里安任教的皇后大學,據調查,它是在一八四五年設立,但當時只是一所學院(College),直到一八五○年才加入大學的體系(照露絲的回憶推算,此時布里安已是五十四歲)。

一顆被無情戳破的炫麗氣球

  這份查訪報告並沒有使爭議平息,似乎反而讓情勢變得更詭譎。相信者認為符合的部分已足夠「證明」前世的存在;而不相信者則認為關鍵的部分有嚴重的錯誤,所謂「符合」只是曖昧、模稜的小節。

  《丹佛郵報》的競爭對手《芝加哥美國人報》(Chicago Americans),自始就對這件事採取懷疑和批判的態度,他們也着手進行調查,但不是前往愛爾蘭,而是去「尋找」書中的女主角「露絲.西蒙」,並在同年五月和六月發表他們的調查報告。這份報告指出:

  「露絲.西蒙」的真實姓名叫做維琴妮亞.泰伊(Virginia Tighe),就住在芝加哥。泰伊有個嬸嬸叫瑪麗,是從愛爾蘭來的移民,她曾將愛爾蘭的種種說給泰伊聽。而更重要的是,維琴妮亞小時候住家的對面就住著一位愛爾蘭婦人,名字就叫布萊娣.科克爾(Bridey Corkell),而這位婦人婚前的姓氏正是墨菲。維琴妮亞不只從小就對愛爾蘭的一切感到好奇,而且還曾經「迷戀」過真正布萊娣的兒子約翰。所謂催眠下的「前世回憶」,很可能只是根據這些過去經驗編織出來的幻想。

  在《芝加哥美國人報》揭露這個真相後,《尋找布萊娣.墨菲》像一個被無情戳破的炫麗氣球,立刻從暢銷書排行榜上掉了下來。

  被捅了一刀的《丹佛郵報》不甘示弱,又展開「反調查」,並在報上發表他們的反調查結果:維琴妮亞的嬸嬸雖是愛爾蘭裔,但卻是在紐約出生的,而且直到維琴妮亞十八歲時,兩人才碰過面。至於科克爾太太,雖然是維琴妮亞的童年鄰居,但卻奇怪地規避《丹佛郵報》記者的訪問,而該報發現那個據稱受到維琴妮亞「迷戀」的兒子約翰,原來就是《芝加哥美國人報》周日版的編輯……結論是《芝加哥美國人報》純粹是為了當初無法取得《尋找布萊娣.墨菲》的連載版權而「惡意中傷」。

  「真相」似乎又變得「模糊」。但根據筆者所閱幾本討論靈異現象的專書,大家都傾向於認為《芝加哥美國人報》所說的才是「真」 的——也就是當年轟動全美的《尋找布萊娣.墨菲》並非什麼「前世回憶」,而《丹佛郵報》的反擊似乎只是在找「下台階」。

  這可能是二十世紀以來,最轟動也最富戲劇性的「前世回憶」公案。

聽聽當事人怎麼說

  《尋找布萊娣.墨菲》雖然有點不名譽地從暢銷書排行榜上掉下來,但由它所煽起的「前世今生熱」似乎並沒有像個被戳破的氣球般從相信者的心中消失。

  好奇、支持、「相見恨晚」的信件如雪片般飛到維琴妮亞的手中。而其中有些是來談「生意」的,他們提出保證,要讓她發一筆橫財。譬如好萊塢的一位經紀人說,他願意付一萬五千美元給維琴妮亞,只要她在一家夜總會裡「坐」一個禮拜,讓客人一睹「布萊娣.墨菲」的「今生容貌」即可。但維琴妮亞拒絕了。

  也許我們應該聽聽維琴妮亞她個人對這件事的看法。她說她當初只是出於好奇而讓伯恩斯坦催眠,但在六次催眠後,她和丈夫都拒絕再進行下去,而她對「前世」也失去了興趣,又回復原來的家庭和社會生活,「我知道和布萊娣.墨菲似乎有什麼關聯,但它並沒有影響我對今生的觀點。」

  十六年後,她已離婚又再婚,在接受《邁阿密傳達報》採訪時,她說:「如果當初知道它會變成一個越滾越大的雪球,我就不會接受催眠。我並不相信我曾經是布萊娣.墨菲或其他任何人,我拒絕再被催眠。」

  當《尋找布萊娣.墨菲》席捲全美時,一首與此書相關的流行歌曲「想起從前」被大家唱得餘音繚繞。今天,當魏斯醫師的《前世今生》和《生命輪迴》席捲全台時,想起美國從前的這段往事,我們能得到什麼生命啟示或者社會啟示呢?

伊凡絲的七個前世

  在「布萊娣.墨菲事件」後十幾年,又出現了另一件相當轟動的前世今生公案。這次發生的地點是在英國。

  英國南威爾斯有一位催眠治療師布羅可罕(A.Bloxham),從小就常做仿若前世的栩栩如生怪夢,中學時代即對催眠感興趣,曾利用催眠術治好一位同學的頭痛。後來他如願成為一名催眠治療師,除了用來治病外,還借催眠幫有興趣者尋找他們的前世,四十多年間,累積了高達四百多卷的錄音帶。這些前世回憶絕大多數描述的都是單調、平凡甚至模糊的小百姓生活,但仍有少數案例令人側目。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一個叫珍.伊凡絲的威爾斯家庭主婦。在深度催眠下,她回憶起自己的七個前世:包括羅馬時代住在不列顛的一位主婦、十二世紀時英國約克(York)的一名猶太婦人、法國的一名高級妓女、查理七世時法國某大富商家中的一位女僕、安妮女王時代的一個縫紉女工、美國愛荷華的一名修女等。她對每一世的生活及見聞都做了不等的描述,而最驚心動魄的也許是住在英國約克,身為一名猶太婦人的那一世。

  她說當時是公元一一八九年,她名叫蕾蓓卡,丈夫約瑟夫是一名專門放高利貸的猶太商人。在那個時候,約克發生了反猶太人的暴動,一群暴徒衝進猶太人的住宅區殺人放火,她和丈夫只好帶着兒女棄家逃亡。在逃亡時,她丈夫沿途撒錢,才躲開了暴徒的追殺。最後,他們逃進一間教堂,將教堂裡的牧師捆綁起來,然後躲到教堂黑暗潮溼的地窖裡。

  後來,她丈夫帶著兒子到外頭去尋找食物。而就在這時候,留在地窖裡的女兒和她聽見了馬蹄聲,然後,她聽見了暴徒走進教堂的嘈雜聲,他們將牧師鬆綁,牧師領著暴徒下地窖,他們把她心愛的女兒拖了出去,最後,她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死了……。

  當伊凡絲回憶起這段「六百多年前」的往事時,聲音裡充滿了驚惶、恐懼與痛苦,甚至泣不成聲,仿佛那些恐怖的景象又栩栩如生地重現於眼前。當她從催眠狀態中清醒過來後,剛走出布羅可罕的辦公室,便昏了過去。隨後還連續不舒服了好幾天。

  伊凡絲這段慘痛的前世經歷的確令人動容。

比歷史更「真實」的前世回憶

  英國BBC廣播及電視節目的制作人伊佛森(J.Iverson) 對布羅可罕的錄音帶極感興趣,準備請他上電視。伊佛森先就錄音帶中的幾個特殊事例,特別是伊凡絲的七個前世展開調查。調查的方式是去請教歷史學者。

  一位英國史及羅馬史專家,聽了伊凡絲在羅馬時代身為不列顛家庭主婦那一世的錄音帶後說,錄音帶中的女子對那個時代似乎具有「可觀的知識」。但伊凡絲卻堅持說,她對歷史只擁有「小學程度」的知識。

  而對身為法國富商女僕的那一世,因為那位富商曾是法王查理七世的顧問,所以伊佛森還特地跑了一趟法國,請教當地的歷史學家,結果發現從未到過法國的伊凡絲,對法國中世紀的風土人情也具有「可觀的知識」。

  至於在約克的猶太婦人那一世,伊佛森則去請教約克大學的歷史教授杜布森(B.Dobson)。杜布森在聽了錄音帶後,說蕾蓓卡的故事「如同我們對於當時事件與發生時間所了解到的一樣真實」。原來當時歐洲正準備第三次的十字軍東征,英國的猶太人被視為是與回教徒同等的惡徒,一一九○年倫敦即爆發屠殺猶太人的血腥暴動,光是約克一地就有一百五十名猶太人慘遭殺害。

  杜布森根據伊凡絲的描述,認為她和家人躲藏的教堂應該是聖瑪麗教堂。但很遺憾的是,在二十世紀還存在的聖瑪麗教堂並沒有地窖,歷史文獻裡也沒有這種記載。約克一帶的中世紀教堂幾乎沒有一座是有地窖的,唯一的例外是約克大教堂,但伊凡絲卻不認為那是她的藏身之處。這個重要的疑點一直無法解決,最後竟然發生了令人驚訝的新聞:

  一九七五年春天,有關當局準備將聖瑪麗教堂整修成一間博物館,而在整修過程中,工人發現在聖壇之下赫然有一個房間,「看起來似乎曾經是個地窖」!這個事件在英國造成的轟動可想而知。

  伊佛森不僅將布羅可罕錄音帶裡的前世回憶個案和調查結果結集出書,而且還製作了一個電視節目,節目就叫做《布羅可罕的錄音帶》,將布羅可罕為人進行催眠、讓他們回憶起前世的實況送進每個英國家庭的客廳。

  結果,英國這個「靈異之鄉」一時也興起了前世的熱潮。

質疑與另一種解釋

  伊凡絲回憶起來的前世雖然年代較為久遠,但因它意外地「修正」了一項歷史錯誤,所以似乎比《尋找布萊娣.墨菲》要來得更令人信服。但還是有人不以為然,而其代表就是威爾森(I.Wilson),他在《脫離時間的心靈》(Mind Out of Time)裡,對此提出了質疑及另外的解釋。

  威爾森舉了一個「英國靈學研究會」(SPR)在一九○六年所調查的案例:有一位C小姐在被催眠後,回憶起自己曾是理查二世時代的一名女子,名叫布蘭奇.波林斯。值得注意的是她說她是當時撒利斯貝里女伯爵瑪烏德(Maud)的密友,她對女伯爵的生活做了不少描述,而這些描述在比對歷史後,也都相當正確。而C小姐卻說,她從來就沒有讀過相關的歷史小說。

  SPR調查員在訪談C小姐的過程中,有一次提起了在降靈會中用來自動書寫(Automatic Writing)的占板(Planchett,以占板來自動書寫是西方的一種降靈術,類似中國的扶乩),C小姐同意用占板來和波林斯溝通。而在她和波林斯「筆談」不久後,調查員問她要如何查證她的前世故事,C小姐寫道:「去問E.霍特。」

  SPR追查後,發現E.霍特就是艾米麗.霍特(Emily Holt),曾寫過一本名為《瑪烏德女伯爵》的歷史小說。很顯然地,C小姐在小時候曾讀過這本小說(但現在卻忘了),因為她在催眠狀態下以波林斯描述的女伯爵生活,跟該本小說裡所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威爾森認為,伊凡絲回憶起來的羅馬時代、法國及英國中世紀的一些歷史和風土,也可能是來自她以前讀過的小說、看過的電影等。這些已經被她的意識所忘懷的東西,在催眠狀態下又被勾起、再現,而被她誤認為是自己前世的經歷。

  威爾森還質問杜布森教授,約克一地有四十間教堂,他「如何」 確認聖瑪麗教堂就是蕾蓓卡所說的「那一間」,而蕾蓓卡說她在Coney街目睹一個老猶太人被殺,但在十二世紀,Coney街並不叫Coney街,而叫Cuninga街。另外,蕾蓓卡提到約克的一個「大銅門」(A Big Copper Gate),但事實上,約克並沒有什麼「大銅門」,當時的銅門(Coppergate)是一條街道的名稱。

  總之,威爾森認為伊凡絲的回憶雖然動人,但並不能「證明」那些就是她的前世。但很顯然地,威爾森的說辭並不像「布萊娣.墨菲事件」中《芝加哥美國人報》的調查那樣具有說服力,在這個事件裡,人有前世的相信者顯然要比不相信者來得多。

梅爾法官的靈魂聽證會

  如果我們放寬視野,那麼一個人在催眠下所說出來的非現世經歷是否就是他前世回憶的爭論,其實只是「靈魂存在與否」這個古老爭論中的一個環節而已。關於靈魂存在與否的爭論,似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爆發一次,而在大多數情況下,爭論的雙方通常只是在各說各話、各信所信;然後在現實生活的壓力下,它又慢慢消褪、沉澱,等待下一次的爆發。

  一九六七年,美國阿利桑那州鳳凰城的梅爾法官承辦了一樁非常棘手的案件:該州的採礦工人奇德在失蹤十五年後被判「法定死亡」,他所遺留的股票在這段期間內暴漲成將近三十萬美元的遺產。奇德生前預留的遺囑交待他的遺產「將用來研究肉體死亡時離開的靈魂,或對此的科學性證明」。讓梅爾法官頭痛的是,他必須裁決要把這筆錢交給誰。

  「靈魂」在一夜之間,成了一個有著巨額賞金的法律問題和科學問題。

  在經過報紙和電視披露後,梅爾法官一共接到一三四封聲稱能「證明靈魂存在」或與此相關的申請書。申請人來自各個領域,包括靈媒、牧師、作家、醫師、科學家等,而他們的說辭也千奇百怪:

  一位來自加州的婦人說,在一九六七年五月,奇德的靈魂曾數次出現在她的臥室,當她要來鳳凰城時,奇德的靈魂還注視她好一會兒,然後變成一道白光逸出天花板。另一位來自印第安那州的靈媒則說,她在一次降靈會裡接觸到奇德的靈魂。而一位來自普林斯頓的牧師則告訴梅爾法官,法國的戴高樂總統是拿破崙轉世的,戴高樂之所以反對英國加入歐洲共同市場,是當年在滑鐵盧敗於威靈頓之手的前世記憶在作怪。這位牧師說:「拿破崙經驗裡的憤恨情緒在戴高樂的下意識裡仍相當活躍。」還有一位來自加州的女作家說,她和一位已死牙醫師的靈魂「被一束光勾在一起」,牙醫師的靈魂利用她大腿的痙攣來和她溝通(後來,她還在法庭上做了示範表演)。

  除了這些聲稱能夠通靈的特異人士外,這筆賞金的主要競爭對手是來自幾個學術團體:一個是就在鳳凰城的「貝羅神經學研究所」(Barrow Neurological Institute),它在腦神經方面的研究擁有國際知名度,該單位認為要研究「靈魂」就應該從大腦着手,而他們在這方面有相當的心得。另三個則分別是「美國靈學研究會」(American Society for Psychical Research)、「杜漢靈學研究基金會」(Psychical Research Foundation of Durham)及「紐約超心理學基金會」(Parapsychology Foundation of New York),這三個單位都聲稱他們是以科學方法來研究一向被主流科學所漠視的心電感應、靈魂離體、瀕死經驗、鬼屋等,這些才是研究「靈魂」 的正確方向。

  雖然這幾個學術團體都無法明確為「靈魂」下定義,更不用說提出「靈魂存在的科學性證明」,但他們的爭辯很快演變成唯物論與唯心論的對壘。

靈魂公案裡的社會訊息

  在經過冗長的聽證會後,梅爾法官做出了他的判決。他在判決文裡說:「對脫離肉體的靈魂提出科學性證明的研究……以結合醫學科學、精神醫學及心理學之力共同為之最佳,且由阿利桑那州鳳凰城的貝羅神經學研究所來負責執行最佳。」

  但這個判決立刻引起其他學術團體的不滿,他們又提起上訴。四年後的一九七一年,阿利桑那州最高法院駁回了梅爾法官的判決。駁回的主要理由是:遺囑人奇德顯然認為靈魂是一個「分離的實體」,不管它是什麼,「靈魂」很清楚地不是人體神經系統的一部分。

  梅爾法官無奈,在經過一番推敲後,遂又將那筆近三十萬美元的遺產改判給對幽靈、靈媒、靈魂出竅、瀕死經驗做過多年研究調查的「美國靈學研究會」,請他們提出計劃,繼續進一步的科學研究。

  這件靈魂公案雖然好不容易落幕了,但直到今天,還沒有人或學術機搆能提出「靈魂存在的科學性證明」,大家還是「繼續在研究」。

  從以上所舉二十世紀的三大公案——美國的「尋找布萊娣.墨菲」「梅爾法官的靈魂聽證會」還有英國的「伊凡絲的七個前世」,我們對靈魂或前世存在與否的爭論可以獲得如下初步的印象:

  它是一個非常能抓住人心的社會性議題。在高度科技化的今天,雖然越來越少人在公開場合談及靈魂,但它卻一直被秘密地相信著,只有當一個暗示靈魂或前世存在的事件出現後,我們始能從它的爆發性及大眾的狂熱窺知其威力。這種狂熱並不全然來自信仰,它更可能在反映多數人對生命異象的好奇,他們需要一種解釋,而最先出現於大眾傳播媒體且受熱烈歡迎的必然是說它已「證明」 或暗示靈魂存在的解釋。它的受歡迎除了因它契合人們「恐懼死亡」與「渴望不朽」的深沉心理外,多少也是在表達人們對唯物科學所描繪的「人之本質」所帶給他們的失落和不滿。

  但隨後必然出現翻案文章。有人重新調查及解讀事件的始末,發現它不僅沒有原先所說的那樣「神奇」,而且還隱瞞了部分真相,於是他們提出另一種解釋。有的事件因此而得以水落石出,有的則演變成信念或意識型態的爭執,雙方都以太少的證據說了太多的話,而且因為其他勢力——譬如宗教或利益團體的介入,更使得真相如墜五裡霧中。

  最後,科學家登場。他們說他們「正在研究中」,但目前研究的不是「靈魂」,而只是想對各種生命異象提出合理的科學性解釋。這些研究大致有兩個方向:一是以現有的科學知識和方法,對生命異象提出解釋,它也就是科學史學家孔恩(T.S.Kuhn)所說的「解謎活動」,在這種努力下,大多數看似神秘的異象都獲得了合理的解釋。一是嘗試提出新的假說來解釋仍讓目前科學理論束手無策的少數異象,它也就是孔恩所說的可能的「革命前奏」。但是不是能導致「真正的科學革命」還有待考驗,而且這些新假說五花八門,「靈魂存在」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對靈魂或前世存在與否感到好奇與興趣乃人之常情,但作為一個心靈開放、態度務實、理性與感性兼具的現代人,他的好奇與興趣絕不能只止於片面、單元化的資訊吸收,而應該更敞開心胸、放大眼界,吸收更多元的資訊,聽聽曾經投入這個領域的各路科學家們怎麼說。真理是越辯越明,但在真理未明之前,生命的智慧永遠留給掌握最多資訊、然後再做出判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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