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連夜開車到幾百英里外的親戚家,當親戚們問他有什麼事時,他卻說不出口。因為他懷疑這些親戚也已被國稅局收買。
N君今年四十八歲,已婚,是某家財稅會計顧問公司的職員。個性內向而害羞,甚至可以說有點憂鬱,他唯一的嗜好是喜歡從事競賽性運動的賭博。但因下的賭注都很小,所以輸贏也都不大。
有一天,他忽然心血來潮,從他的儲蓄中領出一大筆錢做賭注,押一隊不被看好、但可得四倍獎金的足球隊會贏。結果那隊足球隊居然打贏了,而他也獲得了巨額的獎金。在贏錢後,他悄悄自我慶賀一番,但不久就越想越覺不安,因為這種賭博是違法的,他不知道要如何向妻子及朋友解釋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有這麼多錢,更令他驚恐的是,他怕政府有關單位,特別是國稅局會調查他,因為他過去在替一些公司行號作賬時,曾和國稅局有些過節。
贏錢是幸運的事,但卻也是他不幸的開始。
第二天上班時,他發現有幾個陌生人在他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徘徊,他們似乎在注意他。N君表面上雖力持鎮定,但心裡卻惴惴不安,他認為這些人是國稅局的人,他們顯然已獲得消息,而在對他展開調查。
當天晚上回家後,他發現家裡的電話突然咔嚓一聲,於是認為國稅局已在竊聽他的電話。在恐慌中,他突然興起逃亡的念頭,於是連夜開車到幾百英里外的親戚家。親戚們對他在深夜突然出現感到大惑不解,吃驚地問他有什麼事,但N君卻說不出口,因為他懷疑這些親戚也已被國稅局收買。
最後,在極度驚恐與不安中,他同意住到醫院裡。
住院後,N君仍一再懷疑國稅局要採取不利於他的行動。在治療過程中,醫師終於慢慢了解到N君妄想的根源:原來在最近十五年間,N君一直對國稅局懷有敵意,因為國稅局的官員在過去曾找過他的麻煩,他們說N君為其顧客所做的節稅及免稅措施是不當的、非法的,但N君堅信他的做法是對的,國稅局根本是在找碴。
因為對國稅局懷有很深的恨意,所以在自己的收入出現紕漏時,他即認為不懷好意的國稅局將抓住機會迫害他。
解說:
這也是一個妄想症的病例。N君的症狀以被害妄想為主,而他的被害妄想可以說是自己對國稅局敵意的外射:在這種心理自衛機制下,「我恨國稅局」變成了「國稅局恨我」,他們正千方百計地要抓住我的把柄,好進一步迫害我。
有妄想傾向的人,當外在情境改變時,他會一再反芻其可能的含意及動機,而由於其不信賴與懷疑的心性,他覺得這是對自己不利的訊號,在焦慮不安中,他會將環境中各種細微的、不相干的訊息系統化,或者以一個妄想系統來涵攝這些訊息,而貫穿這個系統的就是自己受迫害的思維。周遭的相關人士被他的這種思維組織成一個秘密的陰謀團體,但因為這是他思維的虛構,所以通常被稱為偽陰謀團體(pseudocommunity of plotters)。陰謀團體的組織會越來越龐大,因為所有被他懷疑的人最後都被他納入這個團體中,有時候甚至還包括並不存在而純屬想像的人物。大家連成一氣在對付他,他自覺處境越來越險惡,遂更加焦慮不安。
本個案中的N君,即經由關係妄想而將出現在公司走廊上的陌生人、電話局的接線生及他的親戚們組織成一個偽陰謀團體,而其背後的首腦就是國稅局。但客觀而言,N君腦中的陰謀團體還不夠龐大,最少他沒有將醫院裡的醫師及護士也收編進去,有些患者在住院後仍惶恐不安,因為他認為醫師和護士也被陰謀團體所收買,甚至連來探望他的家人都是陰謀團體派人喬裝的,目的是想刺探他的秘密。
在被害妄想的執念下,當事者通常不會坐以待斃,而會採取某些行動來保護自己或反擊對方,N君所採行的逃離策略,可以說也是相當溫和、消極的。有些患者則會採取較積極的策略:譬如有一位同樣任職於會計顧問公司的男士,因為會計賬簿上的一個小錯誤被發現而受到上司的責備,他感到不滿,對上司發了不少牢騷,兩人之間遂產生一種敵對關係。雖然賬簿上的錯誤馬上改正了過來,但他怒意難消,仍然繼續批評上司,而上書議員、總統,說他的上司如何如何迫害他。後來,他被公司解職,四處找工作,但都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於是他又懷疑這是他以前老板的陰謀,教唆其他公司不要雇用他。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但仍認為以前的老板繼續在想辦法迫害他,所以仍然繼續寫信給議員,揭發他老板的陰謀。
有的患者甚至會採取先下手為強的激烈手段。譬如一個六六歲的老婦人,自成年後,大部分的時間都過著獨居的生活,一向就很多疑而畏縮。當她的聽力變壞後,她開始認為偶爾在周末來找她聊天的某些親戚,正計畫要毒死她,然後取走她藏在屋內某處的金錢。有一個星期天,她的一位親戚來找她,當這位親戚準備告辭,彎下身向她吻別時,她突然拿出餐刀,想刺殺這位親戚。親戚大驚失色,連忙將她送到醫院去接受檢查和治療。
在美國,曾有一位校長認為校董會聯手在歧視他、反對他,而開槍殺死了大多數的校董。另有一位妄想症患者則開槍打死了七個他認為在跟蹤他的人。而懷疑配偶不貞以致殺傷或殺死配偶的丈夫及妻子更不知凡幾。
基本上,妄想症患者所進行的是一場虛幻的戰爭,而戰爭的導火線則是來自他錯誤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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