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理學只能解釋部分的靈異之夢,而且它的解釋,循的是普通「釋夢」的「軟調」手法,並不能成為「靈異之夢不存在」的否證。本章要介紹的則是較符合當今科學模式的「硬調」手法和觀點。
夢裡傳真——心電感應的實驗
首先,我們必須求證是否有可以「現場觀察」的靈異之夢。方法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把人帶到實驗室裡來作夢。一九五○年代,科學家發現R E M睡眠期,確知某人作夢的時刻後,前述的烏曼博士即利用這個發現,在他的「夢實驗室」首開風氣,做了一系列的實驗,他觀察的是「心電感應之夢」。
每組實驗都含有A、B兩人,實驗時,B在一個有隔音設備的房間裡睡覺,頭上和眼角裝上電極,記錄他的腦波和眼球運動;A則在另一個房間裡,打開一個密封的信封(A和B事先都不知道信封裡裝的是什麼),裡面是一張畫,A全神貫注在這張畫上,並希望能將他所想的傳遞給在另一個房間熟睡的B。當腦波圖顯示B已進入REM睡眠期在作夢之後,即搖醒他,要他報告夢境,判讀他所作的夢和A所注視的畫內容是否有所關聯。
下面就是兩個實驗:
一、A從信封裡掏出來的畫是達利(S.DaIi,超現實主義畫家)的〈最後晚餐的聖禮〉 (見圖),耶穌坐在一張桌子的中央,旁邊是他的十二個門徒,桌上有一瓶酒和一塊麵包。在遠方可以看到海水及一艘漁船。

B自述他所作的第一個夢境如下:「夢中有海洋的景色……它有一種奇異的美,構圖也很奇特。」
第二個夢:「一條小船出現在我的心中,是漁船……,它使我想到在海客飯店所看到的一幅畫,那是一幅很大的畫,看起來有十來個人正在將一條出海回來的漁船拉上岸。」
第三個夢:「我正在看一份禮品目錄……,那是聖誕節的禮品目錄,聖誕節已經到了。」
第四個夢:「我做了一個關於醫學士的短夢……,我正和某人談話……,討論醫師為什麼會成為醫師或者這一類的事。」
B對上述這幾個夢的自由聯想是:
「……漁夫的夢讓我想起地中海一帶,可能是聖經時代的景象。現在我聯想到魚,還有一塊塊的食物,要供很多人吃的食物……,我又想到聖誕節……和海有關——水、漁夫,這一類的事情。」
二、A從信封裡掏出來的畫是竇加(Degas,印象派畫家)的〈舞蹈學校〉(見圖),畫面上是一間大型、燈光朦朧的房間,有一個舞蹈班正在練習,幾個穿著白色芭蕾舞衣的少女擺出跳舞的姿勢,另有些則在整理她們的服裝。

B自述他所作的第一個夢如下:「一個聚會,有一群人……這群人像在集會或為了某事而聚在一起。」
第二個夢:「我覺得置身於一間屋子中……,一間很大的屋子,像是大廈之類的屋子,我在其中的一個房間裡,天花板很高,裝飾得富麗堂皇。」
第三個夢:「有一個女孩在房間裡,一棟古老的屋子,一棟大廈,也許是十九世紀的。」
第四個夢:「我在一間教堂裡,教堂裡有六、七個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人起來做背誦或朗讀之類的事,老師——是個年輕的女人,長得很迷人。我覺得它像一所學校,但卻說不出這些人到底在幹什麼。」
第五個夢:「我已準備上床,但有訪客上門……,我記得我說:『我也要去,讓我穿件衣服。』於是我穿上褲子,找到一件襯衫,這件襯衫還沒有開封,襯衫的扣子似乎都繫在一個標籤上。我正在讀說明書研究如何將它們扣上時……,一個小女孩走過來邀我共舞。我因為想將這件鬼襯衫穿上,而沒有注意到她的出現。」
B對當晚所作的夢的聯想是:
「夢中我想穿上的襯衫使我想起昨天的事,我們在冷泉港散步,在一家店裡,我看到整個櫥窗擺滿了女用長統襪。」
從這兩個實驗看來,受測者所作的幾個夢,似乎都是繞著兩張名畫的內容在打轉。為求客觀,烏曼博士將一系列描述夢境的錄音帶,與瞑想時所用的圖畫,分別請三個人在「夢」與「畫」間配對,結果判斷對與判斷錯的比優於一百比一,這個統計數字顯示了實驗的意義,亦即人在夢中可以「感應」別人所傳遞的訊息。
這個龐大的實驗還顯示,受測者雙方如有親密的情感關係,「夢」與「畫」間的相關性要比兩個陌生人之間的實驗高得多;當「觀畫者」是男性時,女性在夢中的「感應力」較強。有一次實驗,烏曼博士找到一對同卵雙胞胎,讓他們同時「接收」另一個房間內「觀畫者」的訊息,結果這對雙胞胎所作的夢異乎尋常的相近。實驗也顯示有些人的感應力較強,但有些人則較弱。
初步的實驗結果雖然令人鼓舞,但後續的實驗卻是每況愈下。
追蹤預知之夢的「預警辦公室」
要做「預知之夢」的科學觀察,也許不需將人帶到實驗室來作夢,只需成立一個有公信力的「預報中心」,收集各種被作夢者認為具有預知性質的夢,然後再加以求證它們是否應驗,即可知道真相如何。
一九六七年,英國的精神科醫師巴克(J.C.Barker)與科學記者費里(P.Fairley)就在倫敦成立了這樣一個「預警辦公室」(Premonitous Bureau),希望有心人能提供他們的「預知之夢」。這個辦公室的成立來自巴克醫師一次令人黯然神傷的經驗:
一九六六年十月廿一日早上九點十五分左右,英國發生了有史以來最恐怖的大災難,威爾斯的一個大礦山崩塌,煤堆從山上滑落,將亞伯芬的一個小村莊埋進煤堆裡,造成一四四人死亡,最慘的是其中一二八名死者是當地小學的學生,滑落的煤堆將他們活活壓死,學校本身也受到嚴重的破壞。巴克醫師在第二天抵達災區,目睹巨變後的悲慘情景,他想這場浩劫來得太異乎尋常了,事情已矣,以這個特例來研究「預知」也許是個好機會,於是他立刻透過傳播媒體,要求在災難發生前有預感的人和他聯絡,結果有二百個人表示他們事先有預感。巴克醫師就一一加以記錄,這可能也是有史以來有關「預知」的最豐富的資料。
他一共接到七十六份報告,其中有二十二份還附加有第三者說作夢者在浩劫發生之前確曾告訴第三者他作過不祥之夢的證言。其中一份報告如下:
一個十歲的小女學生(資料來自她的母親)在災難發生前兩個禮拜,忽然向她媽媽說:「媽咪,我不怕死。」她媽媽回答說:「妳為什麼會想到死呢?妳還這麼年輕;妳要不要棒棒糖?」「不要,」小女孩說:「但我會和彼得及瓊恩(她同學)在一起。」災難發生的前一天,她又告訴媽媽說:「媽咪,我昨天晚上作了一個夢。」她媽媽說:「乖寶寶,我現在沒有時間,等一下再告訴我。」小女孩說:「不,媽咪,妳一定要聽,我夢見我到學校去,但學校卻不見了,有黑黑的東西把它蓋住了。」第二天,她像以前快快樂樂地到學校去,不久就發生了慘劇。在煤堆裡,她屍首的一邊躺著彼得,另一邊躺著瓊恩。
這些雖是「事後的追述」,巴克醫師心想,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成立一個預警中心,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地未雨綢繆,豈不是可以挽回眾多人的生命?這就是他成立「預警辦公室」的初衷。翌年,紐約也成立一個同樣的「預警辦公室」。兩個辦公室都曾經有過「幾個」確實具有「預知」性質的夢例。譬如紐約的「預警辦公室」在一九六九年春天,接到一個紐約市民的「報案」,他說他夢見一架輕型飛機墜毀,機身號碼好像是N129N或N429N或N29N。同一年夏天,一架機號N3149X的輕型飛機墜毀,馬西阿諾(R. Marciano)喪生。
看了前兩章栩栩如生、如出一轍的「預知之夢」的讀者,在看到這份報告後,也許會感到失望,但更令人大失所望的是,兩個辦公室所收集的「預知之夢」,事後證明絕大多數都屬「杞人之憂」、「無稽之談」。巴克的「預警辦公室」頭一年收到五百份報告,事後求證,「接近」預知的只有十八件(上面所舉的算是「極為接近」);但隨後幾年,接到的報告雖然加倍成長,不過「應驗」的卻「幾乎等於零」。
「透視之夢」的實驗
關於「透視之夢」,加州大學的心理學家塔德(C.Tart)也做過如下的一個實驗:受測者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這位女性自稱從小時候起,每個禮拜有二到四次「靈魂出竅」的經驗(在睡覺時)。她會從夢中醒來,發現自己飄浮在近天花板處,看著下面正在睡覺的自己的軀體。塔德將她帶到實驗室,在她睡覺前裝上測定腦波的裝備,並在屋內近天花板處放一個架子,架子上擺一個能顯示出任意五位數字的電鐘。在實驗的第四天晚上,她正確地說出電鐘上的數字——「二五一三二」,同時也表明了她飄浮上天花板的時刻。檢查她在那一段時刻的腦波圖,發現圖樣相當奇特,連「睡眠研究」的舉世泰斗之一狄蒙(W.Dement)也無法分辨她當時的腦波圖「是睡是醒」?
這位女士自我描述說:「發現自己飄浮在近天花板處,看著下面正在睡覺的自己的軀體」,跟傳統的「魂遊派」觀念頗為近似,不過就筆者所知,在眾多的「透視之夢」實驗中,看起來「好像有那麼一回事」的也只有這個例子而已。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整體說來,夢中的超感官知覺——心電感應、預知、透視等,在以我們現在所熟知的科學方法加以驗證時,它們的結果並不如一般人期待中的那麼「輝煌」,甚至可以說是相當虛無縹渺的。
雖然這些研究者都深信「超自然是我們尚未了解的自然」,但上述的「科學實驗」是否就是我們理解宇宙萬象的唯一方法,卻頗有商榷的餘地。用望遠鏡無法看到細胞,這並不表示細胞就不存在,而是使用的工具不對的關係。靈異之夢跟一般「科學事件」最少有下列幾點不同:第一,就現象來說,它是散見性的,什麼時候要出現,幾無規律可循,有的人一生只發生過那麼一次。第二,就作夢者而言,它可能來自因人而異的稟賦,譬如榮格一生作過不少靈異之夢,但佛洛伊德卻一個也沒「夢見過」,他有點揶揄地將此歸之於「自己未獲得上帝的榮寵」。也許某些人確實得到上蒼的青睞,在這方面有不同於常人的「慧根」;在世界各知名研究所所做的超感官知覺實驗,大多顯示「靈媒」具有比常人高的超感官知覺力。第三,就情境而言,它可能只有在某些特異性的情境下才會出現。能夠靈犀互通的常是親人、至友或與精神科醫師「深入談心」的病人,而且感應到的常是死亡、災難等有「感情負荷」的事件。
以研究者「觀察方便」為著眼點的「實驗室條件」,在「散見性」與「特異性」方面的考量,顯然有著嚴重的漏失。因此,即使科學實驗無法證明靈異之夢的存在,一般人還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看法。
各種可能的理論、假說
有人越過「有」與「無」的爭論,而想直接賦予靈異之夢可能的理論基礎。也就是說,如果靈異之夢「存在」,那它們是憑藉什麼樣的機轉而產生的?
對心電感應之夢,最常被提到的是物理學裡的「電磁理論」。英國「靈學研究會」的早期會員馬克吐溫說:「我們的思想是一種很緻密的電流,能夠穿越大氣,在腦與腦間彼此傳遞」,這種說法看來言之成理,但一九六三年,蘇聯的瓦西里夫(Vasiliev)將受測者關在一個對任何已知的「波」都絕緣的小房間內,他仍能「感應」一段距離外的「標的物」,「電磁理論」似乎無法解釋這種現象。一九七○年代,又有人嚐試以「量子理論」來解釋心電感應,譬如一九七三年的諾見爾物理獎得主約瑟福森(B.Josephson)就認為,如果兩個物理體系在過去是相連在一起的話,那麼在它們分開後,隨後的行為表現問仍將有某種關聯性。也就是說,在某些條件下,某種超越空間(距離)的溝通方式是可能的。但目前這只是一種理論,尚未獲得證實,而所謂的「某些條件」也一直混沌不明。
對透視與預知之夢,最常被提到的是「存在轉移」(Existential Shift)的理論。譬如艾林瓦(Ehrenwald)即認為,人平常存在於「歐幾里得層面」,但有時會轉移到「非歐幾里德的世界」,在那裡沒有時、空、因由的限制,過去、現在與未來都融合在一起,艾林瓦說,這種轉移有利於預知、透視與心電感應的產生,經由催眠、迷神藥物、超覺靜坐(T M)、夢等,可以產生這種轉移。「存在轉移」的理論在科幻小說中常以「時光隧道」的方式出現(例如張系國的科幻小說《傾城之戀》,既然走進時光隧道裡,可以「感應」他時他處發生的事情,也就不足為奇了。但這個理論似乎太玄了一點。
榮格與發現中子的諾貝爾物理獎得主鮑立(W.Pauli)則共同提出「同步化」(Synchronicity)的學說,他們認為,自然界事物間的關係,特別是「心」與「物」間的關係,也不遵循因果定律的,打破我們所熟知的時間上的先後順序,一個人主觀的心靈狀態可與外在客觀事件相一致,甚至稍微提前發生,特別是在有感情負荷的氣氛下為然。這跟哲學家史賓諾莎所說「自然與心靈之間有預先設立的和諧」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摯熱的心,渺茫的希望
理論很多,但這正表示沒有一個理想的理論架構。要過早的否定人類有「第二種存在」,而且可以從中獲得「第三種知識」,對多數的人來說,乃是一件「痛苦」的事。也許我們只能懷抱摯熱的心以及渺茫的希望,等待它們水落石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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