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0408 春色無邊──色情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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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夢有定義上的困難

  在從夢魘中解脫出來後,接下來想換個口味,談談「色情夢」。

  色情夢雖然望文即能生義,其實卻有著定義上的困難,這主要是來自對象徵如何解釋的問題。在第三章裡,我們曾提到佛洛伊德所說的夢中的各種性象徵,透過這些性象徵,一個表面上稀鬆平常、甚至枯燥的夢,往往會被解釋得「春色無邊」。這種解釋當然有它部分的真實性,但如果說,我們所有的性慾望(意識層面和潛意識層面的)在夢中都需以偽裝的方式來呈現,卻也是嚴重背離經驗法則的說法。

  自古以來,即有不少民族認為赤裸裸的交歡夢並非「色情夢」,而是別有「含意」。譬如古老的猶太法典認為,夢見和已婚婦人性交,表示夢者「可以得救」,而夢見和母親性交,則表示他能「得到很多智慧」。羅馬的凱撒大帝曾夢見和母親性交,當時的釋夢者說這代表他「將擁有大地」。

  反之,「非性」的夢卻經常被認為有「性」的含意。這種觀點也並非始自佛洛伊德,古老的猶太法典在提到一個人夢見「用橄欖油洗一棵橄欖樹」時,即說這是一個「母子亂倫」的夢(它的象徵手法類似「煮豆燃豆箕」)。而西元二世紀有名的釋夢者阿提米多魯斯(Artemidorus)也曾提到一個婦人夢見「麥桿從她的乳房發芽長出,然後往下彎,伸進她的陰道中」,他說乳房長出的麥桿象徵婦人的兒子,此夢意指婦人和她兒子發生性關係。

  定義色情夢的困境主要來自象徵的適用性,當我們以別的東西來象徵性交時,那麼性交也可以象徵別的東西。不過,並非夢中出現的東西一定就象徵另一種東西,就像佛洛伊德的弟子鍾士(E.Johnes)所說:「只有遭受壓抑的才會被象徵化,也才需要象徵」,但什麼是「遭受壓抑的」,顯然有個人的差異性,這是我們在鑑別色情夢時,一個很重要的指標。

聖女泰瑞莎的「色情夢」

  道德意識越濃厚的人,在性方面越需要象徵,他們的色情夢可能就越隱晦。

  十九世紀,著有《靈魂經驗》的天主教修女聖.泰瑞莎(St.Theresa)曾在夢中看到一個天使朝她走來,「我看見那個天使手中握著一支金色長矛,其鐵硬的尖端,似乎還燃著一點火光。他就用這支長矛朝我心中刺了好幾次,終於穿透了我的臟腑。當他拔出的時候,我幾乎以為他連我的腸子都拉出來,他讓我完全燃燒在上帝的愛裡。那是很痛苦的,我呻吟了幾聲,但這種痛苦帶來了無限的甜美,使我幾乎不願失去它。」

  泰瑞莎認為這是一種宗教上的狂喜體驗,對純潔的她來說,這是無庸置疑的。但我們若戴上精神分析的「有色透鏡」來看,它卻是一個充滿象徵意味的色情夢,那支「尖端鐵硬、有著火光的金色長矛」乃是陰莖的象徵。做這種解釋,並不是要污蔑聖徒,而是想呈現人類潛意識心靈的運作法則。事實上,這個夢也彰顯了聖‧泰瑞莎在白天的意識生活中,是一個潔身自愛、道德意識濃厚的人。因為她道德意識濃厚,所以才會壓抑屬於生物本能的性慾,才「需要象徵」。

夜間遺精前隱晦的色情夢

  「夜間遺精」亦被稱為「夢遺」,因為當事者在遺精後,通常會醒來,而且記得自己剛剛作了一個夢。這個夢很可能含有性衝動的成份(夢者將欲遺精前的生理刺激編入夢中),佛洛伊德在《夢的解析》中曾引用他的弟子巒克(O.Rank)所提到的兩個「春夢」:

  「我夢見自己在牙科診所內,醫師正在磨鑽我下巴的一根壞牙。他工作了好久,然後拿起一把鋏子,毫不費力地就把它拔出來!這使我嚇了一跳。他叫我不必擔心,因為他真正治療的對象並不是牙齒本身。他把牙齒放在桌上,它立刻分離成幾層。我由牙科治療椅上爬起來,好奇地靠近它,並問一個吸引我的醫學問題。牙醫師這時一面將我拔出的牙齒各層分開,並用某種器具把它搗碎,一面回答說,這和青春期有關,因為只有在青春期以前,牙齒才會這麼容易掉出來,如果是女性的話,則要在生下孩子後才會如此。」

  就在這時,夢者感覺到自己在遺精。在佛洛伊德的理論裡,「拔掉牙齒」正是「射精」的象徵。

  另一個遺精之夢如下:

  「我奔下樓梯,追著一位女孩,因為她對我做了某些事,所以我要處罰她。在樓梯的下端有人替我攔住這位女孩(一個大女人?),我捉住了她,但不曉得有沒有打她,因為我突然發現自己在樓梯的中段和這小女孩性交(似乎就像是浮在空中一樣)。這不是真正的性交,我只是以性器官摩擦她的外生殖器而已,而當時我很清楚地看到它們,還有她的頭正朝上外方翻轉,在這性行為中,我看到我的左上方掛著兩張小畫(也像是在空中一樣)──畫著房子,四周圍繞著樹木的風景,在比較小張的畫面下端,沒有畫家的署名,反而是我的姓名,好像是要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然後我看見兩幅畫前面的標籤,說還有更便宜的畫(然後夢境就變得不明顯了,好像是我躺在床上),而我也因為遺精帶來的潮濕感醒過來了。」

  這個夢中有直接的性交場面,但「奔下樓梯」亦正是佛洛伊德理論中性交的象徵。

  佛洛伊德因此說:「遺精夢的特殊性質不但使我們直接觀察到一些被認為是典型,但無論如何卻受到激烈議論的性象徵;並且使我們相信一些看來是純潔無邪的夢中情況不過是性景象的前奏曲罷了。通常,後者只有在較少見的遺精夢中才不經過偽裝而直接呈現,其他時候,則變成焦慮的夢而使夢者驚醒。」

「推陳出新」的色情夢

  但佛洛伊德說遺精夢「較少」直接呈現色情場面,可能只適用於他那個性道德較保守的維多利亞時代。在二十世紀中葉,觀察過大量美國正常人夢境的霍爾,也記錄了不少人在遺精前所作的夢,他所得到的結論和佛洛伊德稍有下同,我們先介紹一些符合佛洛伊德學說的夢例:

  「我姊姊的女朋友從前門走進來,對著我微笑,她繼續前行,穿過客廳,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尾隨著她。她走過迴廊,進入我們家的浴室中,然後把門關起來。我走過去把門打開,就在這時候,我洩精了,而從夢中醒來。」

  「我夢見自己從床上爬起來,走進浴室中,想要轉開水龍頭。我一直轉,但就是沒有水流出來。於是我決定叫一個水管工人來修理,不久,門打開了,一個穿著上下連身工作服的人走進來,我仔細看才發現這個修水管工人是個女的,對女人也能當修水管工人這件事我覺得好笑,但她很冷靜地走到水槽處,轉開水龍頭,水立刻就流出來了。而我也在此時發生夢遺。」

  也有一位青年在遺精夢中出現了佛洛伊德所說的焦慮:

  「我夢見我和四五個同樣年紀的伙伴在某個獵苑裡下車,那時是冬天,獵苑已荒棄,地面上覆蓋著冰雪。我們走過一片曠地,然後再進入一條小徑,我們發現自己所走的是一條尋金的山徑,身後有其他人尾隨而來。最後我們離開小徑,走進遠方有森林的曠野中。有一些像豬的小動物在曠野中跑來跑去。當我們走進森林中時,發現林中很明亮,充滿陽光,也看到各種野獸,獅子、長頸鹿、巨蟒等一一浮現在我心中。為了安全起見,我們決定爬到樹上去,我先爬上一棵小樹,但覺得不夠安全,又爬下來,改爬一根現在才發現的巨大營帳柱。當就正在爬的時候,我夢遺了。」

  有些人的遺精夢中,還出現了符合佛洛伊德象徵主義的新象徵:

  「我夢見我正駕駛著一部雷鳥牌的敞蓬新車,我想把蓬蓋放下來,但操作蓬架的開關失靈,胡搞了一陣沒有成功,我駛下高速公路,發現自己和車子陷入非常混亂的交通堵塞中。就在這個時候,我夢遺了。」

  充滿動力的汽車是男性性能力的新象徵。更妙的是,有一位青年在夢見自己正使用「除草機」時發生了夢遺,除草機本身的快速旋轉動作及操作者在長滿「雜草」的地上來回推拉,也是一種「推陳出新」的性象徵。

夜間遺精前赤裸的色情夢

  但在霍爾的調查裡,有更多的遺精夢出現了直接的性場面:

  「我夢見我正爬上一個陡峭、狹窄的長梯,我的步履維艱,爬了好幾個小時,當我接近梯頂時,長梯似乎開始在隨風搖曳,最後我總算到了梯頂,走進一個房間中,它像一間臥室,我看到一對男女正在床上性交,於是我離開房間,懷著異樣的感覺走下長梯。」

  「我夢見我正在一個螺旋梯上來回地追逐一個女孩子,最後我追上了她,和她性交,然後就發生了夢遺。」

  在這兩個夢裡,有老式的「上下樓梯」象徵,但也有旁觀或直接投入的性交場面。

  在夢中表現性滿足的最直接方式是「作愛」的場面,霍爾的觀察指出,這種夢多是毫無掩飾的唯一場景:「我夢見我和一個女人性交,然後就洩精而醒來」,或者是「我夢見我和一個女人熱情地愛撫,然後洩精而醒來」。這種夢相當清楚地表示,作夢者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性滿足,他內心滿載著一股即將爆發的慾望,而在夢中以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來發洩他生理的壓力,至於他在夢中發洩性慾的對象是誰,或者對她有沒有愛,並不是他所關切的。有一位男士夢見他和一副孤立的女性生殖器性交,意思好似在說:「這是女人身上令我感興趣的唯一部分。」

一個作家的「色情夢日記」

  十九世紀的英國作家魯斯金(j.Ruskin),曾在他的日記裡(一八六八年三月九日),記錄了他的一個夢:

  「昨晚我喝了很多酒,夢見和瓊安及康尼一道去散步,我抄捷徑穿過田野,讓她們沿著馬路繞行。後來我又折回來,在土埂上跳躍,土埂最後被一道水流沖走。然後我給瓊安看一條漂亮的蛇,我對她說牠是馴良無毒的。蛇的頸子細長,上面有一圈綠色的環紋,我讓瓊安觸摸牠身上的鱗片,她也要我摸牠,蛇在觸摸下,忽地變得肥胖起來,像一隻水蛭,緊緊地吸附在我的手上,我幾乎無法將牠拉開──就在這個時候,我醒了過來。」

  這個夢在牛津大學所出版的一本《牛津夢書》裡,被歸類為「性夢」,也就是本章所說的色情夢,我們唯有從佛洛伊德的觀點才能理解它的「色情純度」。

  不少作家在他們的日記裡記錄他們所作的夢,但就像愛倫坡所說:「沒有一個小說家敢抄寫出他全部的思想和情感」,也沒有一個作家敢於記下他所有的夢,特別是色情夢。擅長寫意識流小說的美國當代作家凱洛克(J.Kerouac)可能是「接近例外」的少數者之一。他曾出版一本《夢之書》(Book of Dreams),記錄了自己所作的二百五十個夢,其中有不少即屬於色情夢。在他的色情夢中,佛洛伊德的性象徵主義幾乎派不上用場,不過從較直接的色情場景中,我們卻也看到不同的東西。

  凱洛克說他有一次夢見自己和一個叫皮去絲(Peaches,意為「尤物」)的女孩作愛,但對方卻拒絕以正常的方式和他作愛,而是拿著一塊牛排肉放在她的兩腿之間,當作人工陰道,他只能和這塊牛排肉性交。

  然後,他遇到一個美麗的中年婦人,她帶他回家,在她的臥室裡和他顛鸞倒鳳。她把他「餵得很飽」,以致他在學校裡吃不下午餐,教室裡的所有人──除了皮去絲外,都知道這是因為他剛剛性交的關係。他想他必須勸皮去絲放棄那塊牛排,就在這麼想時,他醒了過來。

  這是一個讓色慾與食慾獲得雙重滿足的夢,夢中的「尤物」和中年婦人是「不確定的對象」,也許我們可以將她們視為是凱洛克慾念的單純顯影。

  但即使以「難以指名」來模糊夢中性對象的身份,以減少自己的慾望「肆無忌憚」地加諸其身所可能引起的罪惡感,這種夢也並非都是「好夢連床」的。在凱洛克的《夢之書》裡,也有一些招致「挫折」與「羞辱」的色情夢,譬如他曾夢見自己搭上一個有色人種的女孩,兩人正準備上床成其好事時,卻發現時間已經太晚,女孩必須趕去上班,只留下他一個人,像一隻受挫的小毛蟲。又譬如他也曾夢見好不容易和一個女人作愛,但女人卻若無其事地喋喋不休,讓他倒足胃口。還有,他也曾夢見正要「提槍上馬」時,卻發現自己的陰莖忽然變得很小,不僅派下上用場,還惹來旁觀小孩的嘲笑。

在夢裡對熟人「犯了那種罪」

  《夢之書》裡也有一些可以「指名」的性對象。譬如凱洛克曾夢見一個老友(女性)要求他「安慰」她,但他不能確定她所說的「安慰」是指和她性交(他很樂意奉陪)或其他,於是他只好扮演紳士,照她的遊戲規則去做。後來,他看見她和一個路過的壯碩水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靠在牆上瘋狂作愛,凱洛克感到一股被欺耍的惱怒,於是嘗試像那個水手般,以強勁手法要她就範,但她卻從他手中掙脫而去。

  最讓人尷尬的是,他夢見和一個叫瑪琳的女攝影師共度良宵,一夜狂歡。這位瑪琳不是別人,正是替他刊登在《生活》(Life)雜誌上三頁特寫鏡頭拍照的攝影師。也許凱洛克對她頗具好感,也存有遐思,而情不自禁在夢中和她「做了那件事」。雖然「不能當真」,但在書中如此直言無諱,卻也讓人皺眉。

  阿閃提人(Ashanti)認為,如果一個人夢見和別人的太太發生性關係,那無異是犯了我們文明社會所理解的「通姦罪」,因為這表示「他的靈魂和她的靈魂發生了性關係」。但事實上,「她的靈魂」是完全無辜的,說它是「思想強姦罪」也許更符合真實的情況。在夢中,出現可以指名的性對象,多少表示夢者對「那個人」有意識得到或意識不到的慾望。將這種「思想強姦」公諸於世,除了向世人交待「自己靈魂墮落的深度」外,是否還涉及「侮辱對方」?有關它所引起的道德疑義,我們留待最後再談。

女性的色情夢舉隅

  女性當然也作色情夢,除了像聖‧泰瑞莎那種隱晦的夢外,也有較直接的。譬如在英國由數家雜誌聯合舉辦的夢調查裡,就有如下的一個夢例:  

  「我在教堂裡,裸體坐在長椅上,椅子上坐了一排排的教友,除了牧師外,所有的人都是裸體的。他要我們上前領取麵包和酒的聖餐,但大家不像平常斯文地排隊,而是爭先恐後地湧到聖壇前,伸出手、張開口來。最後,牧師走到我身前(他高大而威嚴,穿著一襲白色長袍),給我麵包和酒,並將我帶到一旁,向我說等一下我們可以性交。看起來如此純潔無瑕的牧師,居然建議我做這種事,讓我感到憤怒,而且陷入深沈的失望中。」

  其實,建議她性交的並非真實世界裡的牧師,而是她「心中的牧師」。在夢中,她裸體坐在教堂中,可以說是她對滿足此一願望的熱身運動,但最後,她還是懸崖勒馬,「憤怒」、「失望」地拒絕了,而沒有在夢中出現交歡的場面。

  一般說來,女性的性道德意識較濃厚,她們的色情夢較男性隱晦,而且也會產生較多的心理衝突。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那》這本小說裡,即以他的想像力讓背叛丈夫亞力山卓維奇而和夫隆斯基暗通款曲的安娜,作了如下的一個色情夢:

  「在她的夢境裡,當她無法控制她的思想時,她的處境就以令人驚訝的赤裸呈現在她眼前。她幾乎每晚都作同一個夢,在夢中,兩個男人都變成了她的丈夫,大方地愛撫著她。亞力山卓維奇喜極而泣地吻著她的手,說:『像現在這樣多美啊!』夫隆斯基也在身邊,同樣是她的丈夫。她對這種原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感到驚奇,而笑著向他們解釋說真正做起來卻很容易,現在他們兩人都得到了滿足而快樂。但這個夢卻像夢魘般壓在她身上,醒來時內心充滿了懼怖。」

  不過,也有極端「放肆」,不讓鬚眉的色情夢。譬如有一個英國孕婦,丈夫是板球隊隊員,在懷孕期間,夫妻基於醫學的理由,過著「像神父與修女般」的生活,結果她就作了如下的一個夢:

  「我參加板球隊隊員的聚會,那是一個通宵性狂歡派對,而我是唯一的女性。我和場中所有的男士共享雜交的歡愉,但我丈夫除外!到天亮時,我全身虛脫……。」

夢中的色慾憂患意識

  有些色情夢,作夢者並非「主角」,而是場中或場外的「旁觀者」,而且在夢中交歡的並非陌生人,而是認識的人,甚至是自己的親人或配偶。這種色情夢,要表達的可能不是色慾的「滿足」,而是對色慾的「憂患意識」。

  譬如有一位婦人,一再作如下的夢:她從外面回到家裡,關上大門時,聽到樓上傳出奇怪的聲響。她以為是狗在樓上亂翻衣服,於是快速跑上樓梯,但當她抵達臥室的入口時,卻發現那怪聲原來是自己丈夫和女房客瘋狂作愛所發出來的。黏在一起的兩人看到她站在門口,遂停止了動作,然後,那名女房客格格笑道:「妳何不也加入?」

  單從夢境來看,可能有兩種解釋,一是她對丈夫外遇的憂疑,一是她有「二女共享一男」的潛意識慾望。但若考慮這名婦人的處境,不難發現前者的解釋才是對的,因為在作這種夢之前,她確曾撞見丈夫和女房客私通的不堪場面。這個反覆出現的色情夢,可以說是她心靈創傷的再顯。

  霍爾也曾報告有一名男士,自覺性能力不足,而作了如下的夢:他和太太去參加一個宴會,宴會在露天的花園裡舉行,她和太太愉快地和眾人聊天。此時一名男侍端來飲料,他瞥見這名男侍下身居然只用一方小布遮著,巨偉的陰莖明顯可見。他感到些微的緊張和惱怒,而用身體擋住那名男侍,不讓太太看到對方的下體。

  這名男士在夢中洩露了他的性隱憂,他用身體擋住男侍半露的下體,因為他的潛意識認為,如果讓太太看到那巨偉的陰莖,難保她不會動心,而這正是他所擔心的。

色情夢反映一個人的性態度

  在看了上述各類型的色情夢後,讀者不難了解,色情夢並非都是令人「愉快」的。而其呈現方式,從類似色情錄影帶的淫猥不堪、赤裸裸的交歡,到充滿詩情畫意的你儂我儂,乃至看似純潔無瑕的活動,更是不一而足。從精神分折的觀點來看,一個夢的「色情濃度」與作夢者的「壓抑強度」成反比,換句話說,色情夢反映的不僅是夢者的性慾望而已,還包括他的性態度。性態度越保守的人,越需要性象徵,而且所選擇的象徵,多少也反映了他對性的概念。

  根據文獻記載,在夢中出現的男性性器象徵有一○二種,女性的性器象徵有九十五種,而性交的象徵則有五十五種,為什麼一個人在夢中以手槍來象徵男性性器,以窗戶來象徵女性性器,以開槍打破窗戶來象徵性交?而另一個人卻以戴帽子的男人來象徵男性性器,以山谷來象徵女性性器,以戴帽子的男人走入山谷來象徵性交呢?這可能牽涉到作夢者本人對性的看法。每個人都有性慾,且每個人對性慾的概念都不一樣,有的人認為它是邪惡的,有的人認為它是自然的享受,有的人認為它是機械般的壓力需要定期發洩,有的人認為它是傳宗接代的工具,有的人認為它是表達愛與溫柔的方式……,這些不同的概念在影像化時就會產生不同的性象徵。

  這種說法看似言之成理,但卻也有罔顧事實之處。我們前面介紹了凱洛克的幾個色情夢,有的相當大膽遂願,但有的卻無端受阻,有的甚至還帶來羞辱,我們很難說這是因為凱洛克在作這些夢時,性態度「不同」的關係。而且,晚近有不少人做過「性幻想」的調查,照精神分析的說法,在白天意識清醒時所產生的性幻想,應該更受到了心理警察」的檢查才對,但根據調查,這些「色情白日夢」之肆無忌憚,簡直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何以在夜裡意識鬆懈時出現的色情夢,卻反而需要偽裝?而且經常無法暢行無阻?單以「意識檢查法」來說明是難以服人的。筆者認為,我們必須再引進唯物夢觀裡的「幻覺派」及「清掃派」來補強,才能對色情夢的來龍去脈有較全盤的掌握。每個人的性慾望、性態度、性隱憂都各有其基調,在夜夢中,當神經細胞被活化後,當事者根據這些基調「織夢」,但人在夢中,身不由己,某個神經細胞的異常活動會出來攪局,譬如使夢中的凱洛克發現他的陰莖「變得很小」  ,或皮去絲小姐的兩腿間「多了一塊牛排」,結果牽一髮動全身,色情夢就朝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它的結局並不一定是在反映夢者的性慾望、性態度或性隱憂的基調。

劃清夢與現實的界限

  以象徵來偽裝或美化的色情夢,甚少激起作夢者特別的情緒反應,這也許是象徵的功能之一。但如果是赤裸裸的色情夢,而且夢中的性對象是可以指名的,則在夢醒時,作夢者常會有五味雜陳的情緒反應,夢耶?真耶?竊喜乎?自責乎?

  聖‧奧古斯丁(St.Augustine)曾說:「感謝上帝,我們不必對自己的夢負責。」這句話針對的可能就是色情夢。奧古斯丁顯然是有感而發,因為在皈依基督教前,他過的是放浪形骸的生活,酖溺於性的享樂中,後來他雖誓絕了這種慾望,並將性與色慾蓋上「原罪」的戳記,但在夜夢中,他還是身不由己的犯了那種「罪」。他經常向上帝祈禱:「請賜給我貞潔──但我一直還未得到。」最後乾脆說:「感謝上帝,我們不必對自己的夢負責。」

  就現實的觀點來看,我們的確是不必對自己的夢負責的,它也許表示我們對夢中的性對象有潛在的性慾望,但只要認清夢與現實之不同,就像黑夜與白天的差異,並無大礙。至於像凱洛克般將這樣的夢公諸於世,損人不利己,則是「智者不為」也。

  十六世紀英國的佩匹斯(S.Pepys)是有名的「日記作家」,在日記裡,他也像凱洛克忠實地記錄自己的夢,但卻給他帶來了一些麻煩。譬如一六六五年八月十四日╱十五日的日記裡有這樣的記載:

  「昨夜我作了一個有生以來最美好的夢,在夢中,我將我的淑女卡色梅因摟在懷裡,然後和她做盡我渴望同她做的事,我真希望不要醒來。」

  想不到他的妻子偷看了他的日記,對他這些「夢中的罪行」醋勁大發,不只在白天刺探丈夫的行蹤,而且在夜晚仔細「觀察」佩匹斯於睡夢中的「舉止」,佩匹斯說他常夢見自己在睡著時,太太將她的手按在他的陰莖上,以偵測他是否在作和別的女人交歡的色情夢。

  這是大言不慚地說出自己的色情夢,可能有的悲慘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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