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0312 無奇不有的性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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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性象徵,把整本書都用來舉例,也舉不完。  ——摩里斯(D.Morris)

性象徵的催眠實驗

  分析心理學之父榮格曾發明一種「字聯想測驗」,來探討人心靈中可能存在的癥結。有一次,他要一個人看「蘋果」這個字,問他聯想到什麼,病人回答說:「性」。他再讓病人看「繩子」這個字,病人也回答說他聯想到的是「性」。榮格又讓病人看筆、杯、鳥這幾個字,結果病人的回答還是「性」。最後,榮格問他:「為什麼鳥這個字會讓你聯想到性?」病人說:「因為我的腦子裡一直在想的就是性!」

  談到性象徵,我們經常會碰到這種困擾,對「滿腦子是性」的人來說,什麼東西都有可能是性的象徵;而對「純潔無比」的人來說,被「公議」所認定是性象徵的東西,他又認為那只是大家「想入非非。性象徽有很濃厚的主觀意味,但難道沒有一個共同的主觀標準嗎?

  佛洛伊德在《夢的解析》裡,提出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性象徵,實驗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有人真的就做起這方面的實驗來。司洛特(K.Schrotter)利用催眠的特性做了如下的夢實驗:他將一個女士催眠,給她如下的暗示:「妳將夢見和妳的男友B君性交,先是正常的方式,然後是不正常的方式。妳會忘掉這個暗示,而以象徵的方式夢見它。」

  這位女士在被解除催眠後,報告說她在如睡的催眠狀態中,作了下面這個夢:「星期天的下午,我在等候B君到來,因為今天是他的命名日,我們要慶祝一番。他帶一瓶酒來了,酒瓶包在一件外衣裡。他要我從櫃子裡拿一個酒杯給他,我抓著杯子遞給他;他倒酒出來,但我感到害怕,大哭出聲,酒杯掉到地上破了,酒灑了一地。我對B君弄髒了地毯感到很生氣,他安慰我說:『我會賠妳,給我另一個酒杯。』於是我拿另一個酒杯給他,他想將剩下的酒倒進杯子裡,但在倒出一點後,他卻拿走了酒瓶。」

  這是這位女士在接受司洛特的催眠暗示後所作的「性交象徵」夢。在這個夢裡,酒瓶是男性性器的象徵,酒杯是女性性器的象徽,而倒酒則是性交的象徵。

  為什麼這位女士會以佛洛伊德在《夢的解析》裡所說的性象徵作這個夢呢?除了巧合外,更可能的原因是:在性方面,人類的確有某些普同象徵,它們來自榮格所說的「客觀心靈」,反映了人類超乎文化的普遍心思。以下我們分別介紹一些常見的男性性器象徵、女性性器象徵及性行為的象徵,但是先聲明,它們並非全是來自「客觀心靈」的普同象徵,有些需要讀者發揮一點想象力。

男性性器的象徵

  佛洛伊德認為,凡是長形的、會膨脹的、具有動力與穿透力的物體,都可能是男性性器的象徵。若加以分類,大概可分為下列幾種:

  自然景觀及人為景觀:包括石柱、樹幹、摩天大樓、大煙囪、塔、旗杆等。

  動植物:包括鰻魚、蘿蔔、茄子、香蕉、蛇、兔、象、犀牛、鳥等。魚是因為牠能穿水而過(想想中國人為什麼有「魚水之歡「的說法就知道了);象是因為牠能舉起、伸延他的長鼻;而鳥是因為牠能脫離地心引力,向上飛躍(但中國人用鳥來象徵性器,似乎亦來自對「它」的俗稱);另外,站立的「人」本身也是男性性器的象徵,而其中又以「和尚」在中國被使用得最多。

  服飾:包括帽子、領帶、拐杖、雨傘、口紅等;雨傘是因為它在打開時會膨展;而有一家化妝品公司曾做出前端膨脹如蕈的口紅,象徵意味更明顯。

  武器及器械:包括刀劍、槍矛、弓箭、鞭子、加農炮、來福槍、匕首、太空火箭、犁、錘子、除草機等。

  日常生活用品:包括蠟燭、筆、鑰匙、香煙、雪茄、香檳酒、冰棒、棍棒、水管、帚柄、吉他、跑車等(跑車的前方總是平滑、光亮而凸出,衝力很大)。

  在世界很多地方,都有男性性器崇拜的遺跡,而他們膜拜的通常是一塊豎立的尖長石頭。譬如印度南方的貝拉黎斯,城中昂首翹立的大小石柱林立,蔚為奇觀。而西方的五朔節,由一群少女繞着一根擎天的五朔柱跳舞,慶祝春天所帶來的新生命,這個五朔柱亦是男性性器的象徵。中國祖先的牌位像個「且」字,而「祖」字也從「且」,這個「且」字在象形文字裡就活像一根男性性器。

  說吉他是男性性器的象徵,指的是熱門音樂裡新式的電吉他,舊式吉他有一個較大的弧形共鳴箱,象徵女性的胴體,吉他手總是將它「抱在胸前,輕輕撥弄」。新式電吉他則頸部變得很長,而原來的共鳴箱部分變小(成為陰囊的象徵),吉他手也改把吉他掛得很低,在小腹接近下體的部位,而且呈一個角度,好像他熱情玩弄的是一根巨大的「電陰莖」。

  我們也可以從夢中找到以前述各種景觀、服飾、器械、日常生活用品為男性性器象徵的例子,下面只舉一個較特殊的夢例:佛洛伊德的一個年輕女病人夢見「夏天,我在街上行走,戴著一頂形狀奇怪的草帽,它的中間部分向上彎捲,而兩邊則向下垂,其中一邊比另一邊垂得更低。我興高釆烈,同時深具自信,當我走過一些年輕軍官時,我想:『你們都不能對我有所傷害。』」佛洛伊德向她解釋說,戴在她頭上中間部分豎起而兩邊下垂的帽子,是她丈夫性器的象徵;因為她丈夫具有如此漂亮的性器,所以她不需要害怕那些軍官。至於帽子為什麼會一邊比另一邊垂得更低呢?因為病人主動問說,她丈夫的睪丸一邊比另一邊低是否有什麼關係,佛洛伊德從她的問話裡就得到了答案。

女性性器的象徵

  凡是中空的容器,都可能是女性性器的象徵,譬如箱子、櫥櫃、爐子、洞穴、杯子、皮包、湖泊、井、船、房子等;而埃及的金字塔則是乳房的象徵。玆舉數例說明如下:

  有一部電影(忘了片名),描述一個在性方面得不到滿足的女人,每天晚上都夢遊似地從床上爬起來,將稻草放入一口古井中;「古井」就是女性性器的象徵。台灣有一句俗話說:「竹篙攪古井」,也是來自同樣的暗喻。

  房子是女性性器的象徵也許比較隱晦,瑞克(T.Reik)有一個女病人,在結婚後不久,搬入新居時,就和丈夫發生爭吵,因為在喬遷的第一天百廢待舉,但她卻堅持要先買窗簾,否則晚上會睡不着覺;丈夫則主張先買桌、椅等更實用也更重要的東西(床鋪當然是早就有的),他對妻子的這種婦人之見先是不解,後來則繼之以憤怒;但新娘卻覺得丈夫不愛她、不珍惜她。在分析時,瑞克一眼看出癥結的所在:原來在妻子的潛意識裡,房子乃是她性器的象徵,而窗戶則是它的開口,這個開口必須好好地用窗簾遮起來,她才能安心睡覺。

  現代女性有事沒事就要在手上拿一個小皮包,或肩上背個大皮包,實在是一種奇怪的現象。司洛特曾將一位女士催眠,暗示她以象徵的方式夢見和一位朋友從事女同性戀行為,結果這位女士夢見她的朋友背著一個毛茸茸的皮包,上面有個標簽注明「只限女士」。霍爾(C.S.Hall)亦報告有一個年輕女子作了如下的夢:「我夢見自己和母親穿過森林中的一條小徑。一名男子突然跳出來,拿鎗對準母親,要我交出手上的錢包。我完全不認識這個陌生人,本想反抗,但母親卻將我拉住,告訴我將錢包給他。我要求那名陌生男子讓我保留錢包裡的一枝銀筆,其它東西都可以給他。但他拒絕了,我只好將錢包丟在地上,然後離去。」在這個夢裡,男人用鎗威脅女人交出她的錢包,鎗是男性性器的象徽,而錢包則是女性性器的象徵。

  以花來象徵女性性器,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以風景(特別是有樹的山丘)來象徵女性性器,大家可能就較感陌生。佛洛伊德說,有些人在初臨某個地方時,目睹那裡的景物,心中忽然浮現「我以前到過這裡」的想法,這是因為「這些風景恆常指母親的生殖器官,因為再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讓人有此種確定——認為他以前到過。」信不信由你!

  中國傳統的文人畫家,除了喜歡畫「花」、畫「鳥」外,還特別喜歡畫「山水」,畫面通常是一個「人」拿著一根「拐杖」,面對着陰氣彌漫的山巒,有一道瀑布會從山間奔瀉而下,還有一條小徑能通往山巒深處,這種「風景」是相當符合佛洛伊德所說的「風景」的。

性行為的象徵

  上述兩項性器象徵的組合,都有可能是性行為的象徵;而一再磨轉、上下、來回的反復性動作,也常被視為是性行為的象徵,譬如在《董夫人》這部電影裡,守寡的董夫人為了維持自己貞婦的清譽,而讓暗戀自己的軍官和女兒成親後,她孤獨地在磨坊裡,「推拉轉動著石磨」,導演唐書璇用的就是這種象徵。

  達納(B.Dattner)曾報告一個丈夫是警察的女士,作了這樣的一個夢:「有人闖進屋裡來,她很害怕,大聲叫警察來,但他卻和兩位流浪漢攀登著許多階梯,靜靜溜到教堂去。在教堂後面有一座山,上面長滿茂密的叢林。警察戴著鋼盔,佩戴銅領,外披一件斗篷,並留着褐色的鬍子,那兩個流浪漢靜靜地跟著警察走,在腰部圍著袋狀的圍巾。教堂的前面有一條小路延伸到小山上;它的兩旁長著青草與灌木叢,愈來愈茂盛,在山頂上則變為尋常的森林了。」從前面的解說可以知道,此一山上「風景」是女性性器的象徵,頭戴鋼盔的「警察」是男性性器的象徵(跟在他後面的兩個「流浪漢」是睪丸的象徵),而「爬山」則是性行為的象徵。

  道家的太極圖和基督教的十字架,分別是東西兩大文明用來代表至高無上、和諧圓滿的象徵,在它們繁複的象徵意義中,有一種就和性有關。由陰陽兩部分組成的太極圖,也暗示了兩性的性結合,最近在報章雜誌上,就出現以此構圖來描繪性行為的插畫。至於十字架,摩里斯(D. Morris)認為,直豎的部分代表陰莖,橫的部分代表兩個睪丸;戴維斯(E. G. Davis)則認為,直豎的部分是陰莖沒錯,但橫的部分代表的 其實是女陰,也就是說,在基督教之前,十字架是兩性結合的象徵。

想入非非與知性的愉悅

  談了這麼多性象徵,也許有人會說,這真的是「想入非非」!照這樣說,那豈不是每天睜開眼睛,觸目所及都是性的象徵?也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而是與不是,需視各人的性態度而定。

  象徵主要是用來代表某些「難以表達」的意念或者東西;性的「難以表達」並非因為它的深奧難解,而是來自心理壓抑與潛抑。在古代許多建築物的外牆或旁邊,原多刻有逼真的男性性器,它是用來避邪,保護建築物及其中的人類的,但隨著文明的進展,這種雕刻就越來越變形,而成為一種「象徵」。我們從夢的研究中,更可看出這種現象:對性較少壓抑的人,在夢中會以較直接的方式來宣泄他們的性衝動;但壓抑或潛抑較深的人,就需要以較隱晦的方式來發洩,亦即他們需要較多的性象徵。

  性象徵當然並非全部來自壓抑,而人類也並非在性方面才使用象徵,事實上,人是一種喜歡象徵的動物,在現代社會裡,人們使用性象徵主要恐怕並非因為性的「難以表達」,或是想做「替代性的滿足」,而是在於獲得一種「知性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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