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實踐：邁向清明的人生 11
頓悟與漸修，殊途同歸
在修行的過程中，惠能雖然強調頓悟，但並不排斥漸修。他說：「本來正教無有頓漸，人性自有利鈍。迷人漸修，悟人頓契。自識本心，自見本性，即無差別，所以立頓漸之假名。」由此可知，頓悟與漸修只是一種方便的說法，兩者殊途同歸。
但這段話也容易造成誤解，以為頭腦敏銳的人靠頓悟，而心靈遲鈍的人只能用漸修。其實，每個人的自性都是一樣的，遲鈍或敏銳、迷或悟指的不過是當事者在生命歷程中的不同階段而已。我們就以下面這個故事來做說明：
阿基米德是個「悟人」還是「迷人」？
在古希臘時代，某位國王命工匠打造一頂純金的皇冠，當工匠呈上皇冠後，國王拜託當時最有名的數學家阿基米德鑑定皇冠裡是否摻了銀或銅等廉價金屬。這實在是一個難題，阿基米德天天苦思，卻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一天洗澡時，當他整個身子沉進浴缸後，一大堆水被擠了出來，他忽然靈光一閃，從浴缸裡一躍而起，光著身子衝出門外，在大街上裸奔狂喊：「Eureka！Eureka！（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阿基米德找到的是：如果將皇冠放進裝滿水的水缸，所排擠出的水量就是皇冠的體積，因為銀和銅的比重比純金低，如果純金裡摻假，那麼皇冠的體積就會比用純金打造的來得大，排出的水量就會比同重量的純金來得多！這就是有名的「阿基米德時刻」。
但在整個過程裡，阿基米德是個「悟人」還是「迷人」？我們應該說，當他天天苦思卻百思不得其解時，是個「迷人」，頭腦比較遲鈍；而在豁然開朗那一剎那，則是「悟人」，頭腦變得非常敏銳。迷與悟、遲鈍與敏銳都是阿基米德；裸奔高呼「我找到了！」是頓悟，而「天天苦思」則是漸修，沒有之前的漸修，就不會有後來的頓悟。
修行頓中漸，證果漸中頓
《傳燈錄》記載，神會在惠能門下時，曾向他請教頓悟與漸修的問題：「先頓而後漸，先漸而後頓。不悟頓漸人，心裡常迷悶。」意思是說修行是要先有頓悟，然後再漸修？還是先漸修，然後才能頓悟？他為此感到迷惘。
惠能回答說：「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修行頓中漸，證果漸中頓。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意思是在聽法（經）和日常修行的時候，要在頓悟後去執行漸修，而在日積月累的漸修後，則以頓悟去領略至道與驗證修行的成果。很顯然，頓悟與漸修兩者應該是相輔相成、不能偏廢的。
後來的禪師對頓悟與漸修做了更多的衍伸，讓我們對它們的本質和關係能有更進一步的了解。譬如曉通禪師說，頓悟像「月落寒潭」，它忽地呈現，是一種豁然開朗的覺醒；而漸修則像「雲生天際」，它是逐漸成形的，代表一種日積月累的功夫。
另一位宗密禪師則說：「至道應該是頓悟，豁然開朗；但要去除虛妄之情則要靠漸修。頓悟好比是初生嬰兒，一旦降生，就肢體齊全；漸修則好比將嬰兒撫養長大，需要數年的功夫，才能具備志氣。」反之，嬰兒降生，雖然肢體齊全，卻也是母親辛苦懷胎十月，漸修而成。
兩者是一種循環關係
漸修既然這麼重要，那我們又要如何進行漸修呢？對惠能來說，漸修絕不止於吃齋、唸佛、坐禪這些表面功夫，而是要做好前面所說的以「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的功課。無念不是什麼都不想，呆坐等待，而是「念而無念」，阿基米德的「百思不得其解」就是惠能的「不斷百思想」；但在思想時又能看出各種念頭的虛妄，不執著、耽溺於某個念頭，最後也不再思考，改去做別的事，譬如像阿基米德一樣去洗澡，然後就在洗澡這個觸媒的激發下，產生意想不到的頓悟。
在人生的旅途裡，頓悟與漸修其實是一種循環關係，有經年累月的漸修，才能產生剎那之間的頓悟；而頓悟，也並非一了百了，在無數次豁然開朗的頓悟中，穿插著無數次漫長而辛勤的漸修。這才是成就生命之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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