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108 正邪俱不用:善惡不思方是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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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覺醒:發現真實的自己 8

  現在很多人強調正念、正能量、正向思維,有人還認為以正念來觀照世界與自身,就是明心見性;而明心見性了就能讓人產生正能量。但我覺得這是對惠能很大的誤解,惠能也談「正念」,不過跟跟一般人認為的正念不一樣,我還是以我前文提到的那個經驗為例,向大家作個說明:

  我在演講時,因為看到有位聽眾在吃便當,而且就坐在我正前方第一排的位置,當下認為他很沒禮貌,心情也因而受到很大影響,講得有些七零八落。用惠能的話來說,我的不愉快是來自「於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見。」但如果我一開始就不僅「不起邪見」,而且用正見去取代邪見,看到有人吃便當,就像那位學生後來所說,認為這其實是他很想聽我演講的表現,也就是在當下選擇往好的、正面的方向去想,那不就可以免除隨後的虛妄而又不必要的煩惱了嗎?

  的確會有這種效果,時下流行的正念、正向思維就具有這種特色。所謂正向思維是說當情境不明或可以有很多解釋時,我們選擇正面、善意、光明、積極的思考方式,這樣不僅可以讓自己免於受負面情緒的肆虐,而且因心情愉快而產生正能量,結果就會有更好的表現,也更有利於問題的解決。這也讓人想起孟子的性善說,人性本善,如果大家都能以自己的善念去了解對方可能的善意,那不是更有益於世道人心和建立安和樂利的社會嗎?

  惠能也注意到這一點,他在《壇經.般若品》的〈無相頌〉裡就說:「邪來煩惱至,正來煩惱除」。對不明的外在情境作正面解讀,的確可以減少很多煩惱,但惠能並沒有停留在這個層次。因為正向思維、陽光心態並非無往不利,一個地方如果從早到晚都陽光普照、無風也無雨,那時間一久,這個地方反而會變成一片無趣、荒涼的沙漠。同樣的道理,凡事往好的一面去想,以善念為本,雖然有益世道人心,但它依然是個經由揀選而來的妄念,閱歷多了就知道,它既不是真實,更非萬靈丹,一味地以樂觀心態做正向思考,經常變成只是在掩蓋真正的問題,延誤解決問題的時機而已。

  惠能所說的「正念」並非善念或正向思維,而是「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不要有先入為主的念頭才是真正的「正念」。所以,真正的明心是惠能在說「邪來煩惱至,正來煩惱除」後,接下來強調的「邪正俱不用,清淨至無餘」——也就是「不思善,不思惡」,既沒有一般所認為的邪念、也沒有一般所說的正念,沒有任何個人主觀的意願,這樣才是真正的明心,也才能真正見性。而且因為一片清淨,我們的感受與認知反而會變得更敏銳與豐富。我還是以個人的演講經驗來作說明:

  因為有了前面所說的那次經驗和體悟,所以我後來再做更多的演講、面對更多樣的聽眾、看到更多種的表現時,我就提醒自己(盡量)不要用個人一時的好惡妄下判斷、也不作選擇性的認知,於是我慢慢發現更多的景象:當我演講時,不只有人吃東西,還有人認真聽、更有人在和旁邊的人講話、打呵欠、作筆記、看手錶、對我微笑等等,五花八門,什麼都有。我也勉勵自己的心要「無所攀緣」,對聽眾的種種反應都能如實接納,更不要去想那是「什麼意思」。於是慢慢地,我對於外境是看得越來越了了分明、鉅細靡遺;但自己的心卻也越來越不會隨境而轉,越來越不受干擾,越來越能感覺到自己心中的一片清淨。

  不管在任何情境中,如果能做到這點,那麼我們所用的本心跟自性就可二而為一,明心才能見性,也就是惠能所說的:「六根雖有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真性常自在。」當你跳脫各種主觀、偏頗的思維,讓萬境自如如,那麼不僅頓當下能夠有更豐富、活潑的體驗,對世界、他人與自身也能夠看得更廣、更遠、更深入,更實在也更自在。這才是明心見性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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