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 生活易：華美人生的採集與品味 2
現代人多注意養生，希望透過飲食、運動等來保養身體，增進健康，得享高壽，「頤養天年」這句成語就在表達這樣的願望。頤是指上下頷部位，也就是一般所說口腔的範圍，它跟吃有關，古人說「頤養」，似乎表示他們比較注意的是飲食養生這一範疇，但另有一個原因是《易經》裡有個頤卦，它就是在藉飲食來談養生的。看看古人如何藉「頤」來「養」，不只有趣，應該也可以給我們一點啟發。
頤卦（
），卦象是震（雷）在下、艮（山）在上，照傳統說法，山下有雷，雖然不能讓人望文生義，但有趣的是它的圖像：上下兩個陽爻就好像上下頷，而中間四個陰爻則形似牙齒，上卦艮（山）代表靜止，下卦震（雷）則是躁動的，我們吃東西時，也是上頷不動，而靠下頷（下巴）的咬合動作。這是一個頗有深意的象徵。
更妙的是《象傳》對卦象的闡釋：「山下有雷，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當大家都在想著吃時，它一語點醒眾生：「慎言語」――嘴巴不是光用來吃東西而已，更重要的是說話，表達個人的思想情感、與人溝通。言語跟飲食都是「口業」，都會反過來影響當事者，而將「慎言語」放在「節飲食」之前，正表示它是「養」的一個更重要環節。我們不只要養生、更要養心、養性、養德，其實這些也都是更廣泛意義下的「養生」。《彖傳》更說：「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不只自養，還要擴及萬民萬物，這是更高層次的養生。由此也可知，對於什麼叫「養生」，古人的視野要比我們寬闊得多。
頤卦卦辭：「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直譯是頤養，貞定為吉，觀察別人吃東西，不如自己找東西吃。可引伸為觀察別人如何養生，不如自己尋求養生之道，有「與其臨淵羡魚，不如退而結網」之意，別人的養生之道不見得適合你，你可以參考，但還是要自己斟酌，找出適合自己的一套方法；而且不能光說不練，一定要身體力行。
接下來的六個爻辭，對頤養之道作更多的著墨，我將它們歸納出下面幾個重點：
首先，它強調每個人心中都有養生求存的本能或素質，作卦者將它稱為「靈龜」，因為中國人認為長壽的烏龜善於養生（飲食呼吸都很緩慢），而且具有靈性。但大家卻迷失了這種本能，也就是「舍爾靈龜。觀我朵頤。凶。」看到別人大快朵頤的模樣心生羨慕，而捨棄自己心中的靈龜，竟想學他人的放縱，那一定會帶來凶險。
其次，養生之道首重向內探求，問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急著向外索求，那就是「顛頤。拂經。於丘頤。征凶。」顛是顛倒，經是常理，丘是高處；不管是向下或向上去求取頤養，都違背正道，結果都是凶險。
第三，在了解自己真正的需要後，接下來就要去尋找理想的頤養之道。「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逐逐。无咎。」此時由向內探求轉而為向外索求，才是好事，而在將頤養之道落實到生活層面時，就要像老虎獲取獵物般專注，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第四，要想頤養天年，必須遵守一些正道，也就是「由頤。厲。吉。利涉大川。」由是遵行，遵循頤養正道，開始時比較艱難（厲），但到頭來對自己是很吉利的。作卦者雖沒有明說「頤養正道」是什麼？但從《易經》的核心要義可知，它們應該包括適可而止（只吃七分飽）、飲食得時（不只吃的時間要對，而且要吃當令的食物）、陰陽調和（飲食要均衡、對自己的體質有調理作用）等。
說的雖然是養生，但這些原則應該也可以用在養心、養性、養德，甚至養天下萬物上頭。而最高層次的「養」，也許就是要養出一個開闊的心胸和視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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