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經營易：成就志業的明燈與暗盤 5
《易經》認為自然界的變化不只有一定的規律，而且周而復始、不斷循環，是所謂「日月運行，一寒一暑」、「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六十四卦裡的泰卦與否卦、剝卦與復卦這兩對綜卦，就在反映這樣的觀點，還因此而產生了「否極泰來」、「剝極必復」這兩句成語，意思都是在說「物極必反」：當惡劣的情況達到極點時，就必然會朝良好的一面轉化；腐爛也一定能帶來重生。
想當年，在推翻滿清的起義革命中，情勢惡劣而又屢受挫折，陳英士在寫給黃興的信理就說：「剝極必復，否極必泰，循環之理，不減毫髮。」人生總是有起有伏，在面臨困境、陷入低潮時，能夠想起《易經》的提示，不只可以讓我們的負面情緒得到撫慰，而且能提供我們東山再起的正能量，這的確是很好的人生大補帖。
但《易經》要告訴我們的顯然不只這些。自然與人世的變化，不只有規律，而且有時序，所謂「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意思是人的作為要配合時勢，譬如四季雖然一再循環，但如果你在夏天賣冬衣，這就是「失時」，業績顯然就會很差。問題是絕大多數事物的進行都不像四季那樣明確，什麼是「太早」或「太晚」，也許還要取決於個人的經驗和智慧、甚至運氣。但行動前，以是否「得時」提醒自己，則是必要的。
《易經》通常以陽爻代表光明、善良、君子，以陰爻代表黑暗、邪惡、小人，否卦（
）與剝卦（
）都是凶卦，但形勢有別：否卦是陰爻由下往上逐漸增生到三個，《彖辭》說它是「小人道長，君子道消」；而剝卦則是陰爻增生到五個，陽爻只剩下一個，而且被逼得搖搖欲墜。如果說否卦表示情況惡劣，那剝卦就是爛到極點了，《雜卦傳》就說：「剝，爛也。」面對這種敗壞已極的局面，有為之士要如何自處？剝卦的《彖傳》說：「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意思是小人氣焰高漲，做什麼都不利，最好是順應情勢，隱忍不動；等剝卦走到盡頭，自然會翻轉成復卦（
），一個陽卦（乾元）又從下面冒出來，重現光明生機。君子要了解消息盈虛的自然之道，靜待寒冬過去，一元復始，萬象自然能夠更新。
所謂「孤臣無力可回天」，如果整個大局已走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那與其螳臂擋車，白白犧牲，不如袖手旁觀，靜待事情的自然演變，不失為明哲保身之道。但我們要知道，「否極泰來」、「剝極必復」，甚至「順而止之」（消極應對）都是後來的說法，《易經》本身可沒這麼說。即使要揣摩它的「不言之意」，那我們看泰與否，泰卦在先，否卦在後，它要表示的也是「泰極否來」（順境過久了，逆境就會跟著來），而非「否極泰來」。
而對剝與復，從剝卦的爻辭可知，它以床作比喻，剝床以足、剝床以辨、剝床以膚――敗壞從床腳、床板、床蓆一路爛上來，如果你不加阻止，到最後一爻，小人剝廬――連房子都被拆掉了，還看不到一絲曙光，給人的感覺絕非「剝極必復」，而是「萬劫不復」。至於復卦，初爻就說：「不遠復。無祗悔。元吉。」走沒多遠就回來，意指事態惡化沒多久，就出面干預，讓它回到正軌，這樣不僅不會後悔，而且還大吉大利。若是等它自動恢復，那最後的「迷復。凶。有災眚。」迷路回不了家，也意指事情拖得太久，變得太複雜，根本沒有辦法回復，只能以危險和災禍收場。
所以在面對逆境時，我們可以用「否極泰來」、「剝極必復」來撫慰與激勵自己，但我們更要提醒自己，餡餅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你不能坐等事態自動好轉，而要「撥亂反正」，最好靠自己的力量和智慧去「撥動」它，而且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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