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 歷史易：社會真相的挖掘與想像 7
《易經》裡有個噬嗑卦，聽起來就像「吃喝」；它的卦象（
），看起來就像「張開大口吃肉，肉裡還夾著一根骨頭」；它的爻辭也多和吃肉有關，而且說的還是古時候吃肉經常會碰到的問題。郭沫若在〈周易時代的社會生活〉裡只提到它的九四與六五爻辭，為了讓大家有更深入與全面的了解，我再說明如下：
噬嗑卦跟飲食或吃肉有關的共有四爻，第一個是「六二：噬膚滅鼻。无咎。」意思是咬吃肥肉，吃到遮住了鼻子。也許是古人很難得有機會吃到這種美味，雖然吃相有點難看，但不會有什麼問題。
接下來「六三：噬臘肉。遇毒。小吝。无咎。」這表示當時的人已懂得將一時吃不完的肉烘乾作成臘肉保存，但很可能有細菌寄生，所以在吃臘肉時中了毒，不過還好只是稍為不適，沒有大礙。
然後「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胏為帶肉的骨頭，金矢指金屬（銅）箭頭，全句意思是在啃咬帶肉的骨頭時，發現裡面留有青銅箭頭（表示這頭野獸是被弓箭獵殺的，但在清理時，箭頭沒拔出來）。當事者心理不安而卜個卦，結果是「安啦！」（吉）
再來「六五：噬乾肉。得黃金。貞厲。无咎。」啃食肉乾時，碰到銅箭頭（當時的箭頭多用銅（黃色）製，一如解卦「九二：田獲三狐。得黃矢。」黃金即黃矢。當事者心中懷疑而卜個卦，這回說有危險，但最後還是能化險為夷。
如果只看這四個爻辭，那的確是在告訴我們古時候的肉食情況與可能碰到的問題，或者說藉肉食來曉諭卜問者心中的疑難。但噬嗑卦的卦辭卻說：「亨。利用獄。」意思是亨通，有利於施用刑罰，明明是在講「吃肉」，為什麼變成「刑罰」？而且它最前和最後兩個爻也都是在談「刑罰」，當然，我們可以說爻與爻間本就不一定要有什麼連貫性，不必在「刑罰」和「吃肉」間硬拉關係，但若想到好吃的中國人喜歡用飲食來比喻各種事，譬如在非常討厭一個人時，會說「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啃他的骨頭！」罪犯是令政府和社會大眾討厭的人，那麼以「吃他們的肉，啃他們的骨頭」來形容對罪犯所施的刑罰，不僅說得通，還會讓人覺得頗有創意。從這個角度來看，「吃肉」也就有了不同的意義：
噬嗑卦第一爻「初九：屨校滅趾。无咎。」意思是罪犯穿戴的木枷遮蔽了腳趾，這是比較輕的刑罰，如果是初犯或小罪，量刑較輕，也沒有什麼不對。接下來「六二：噬膚滅鼻。无咎。」對付罪犯像吃肥肉，吃到遮住了鼻子，這是在比喻對罪犯的懲罰過於嚴厲，矯枉過正，但如果這是為了嚇阻罪犯，讓他以後不敢再犯，那也無可厚非。「六三：噬臘肉。遇毒。小吝。无咎。」懲治罪犯像吃臘肉，但罪犯卻給你製造麻煩或陰險反抗（遇毒），讓你受些許挫折，不過你也不必受他影響。
再來「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罪犯成了一塊難啃的帶肉骨頭，裡面還藏了暗箭，情況變得艱難，但只有堅定信念，才能化險為夷。然後「六五：噬乾肉。得黃金。貞厲。无咎。」罪犯變得越來越難對付，看起來像一塊好吃不硬的肉乾，咬下去卻咬到金屬箭頭，真是包藏禍心，此時只有堅定信念，嚴懲罪犯，才不會留下禍害。最後「上九：何校滅耳。凶。」是說扛在肩上的木枷遮蔽了耳朵，從剛開始的「滅趾」到「滅耳」，表示罪犯冥頑不靈，懲罰也就越來越重。
「吃肉」是歷史派的觀點，而「刑罰」則是義理派的觀點，如果能將這兩種看法合而觀之，那不只對噬嗑卦，對很多問題我們也都能有更開闊、更圓融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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