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09037 乘馬班如:看李約瑟怎麼談論《易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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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科學易:格物致知的理想與歧路 7

  李約瑟,一個英國的生化學家,因在劍橋大學和來自中國的魯桂珍發生戀情,而對中國文明產生極大的興趣,開始學習漢語、文言文,立志研究中國科學技術史。一九四二年,他到重慶擔任中英科學合作館館長,收集大量跟中國科學技術史相關的文獻。到巴黎出任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自然科學部長時,開始撰寫《中國的科學與文明》(即《中國科學技術史》),向西方世界介紹中國過去輝煌的科技成就。一九九四年,被選為中國科學院的外籍院士。

  眾所周知,李約瑟對中國的科技文明情有獨鍾,也一直被視為是中國科技文明的「捍衛者」和「守護神」。他公開批評愛因斯坦的那段話(見前文),讓很多人「溫暖在心頭」。李約瑟對中國科技文明的了解的確比愛因斯坦要深廣得多,問題是他還是有一個所謂的「李約瑟難題」:「中國的科技成就既然在古代就領先於西方,那為什麼沒有從中發展出近代科學?」

  說是「難題」,因為他自己也沒有答案,只是認為應該從社會經濟的分析中去尋求答案。持平而論,答案可能是多方面的,但自己既然提不出明確答案,就不應該反對別人的說法,事實上,有不少人認為愛因斯坦的答案比社會經濟因素來得更根本、也更重要。

  但即使李約瑟高度肯定中國古代的科技成就,並不代表他就肯定《易經》或認為是《易經》帶來這些科技成就的。李約瑟本人對《易經》的看法見於《中國科學技術史》的第二卷《中國古代科學思想史》,列出下面幾段給大家參考:

  「《易經》的符號系統認為它在反映大自然的一切過程,每一個自然現象都被認為是屬於某一符號。……中古時代的中國科學家們一直希冀找出現象所屬的符號,來對自然界做出虛假的解釋。」

  「《易經》的每一個符號,經過無數個世紀,就具有抽象的意義,頗能吸引人,而且讓人們無需思考。這種情形有點類似中世紀歐洲對占星學所作的種種虛假的說明。符號的抽象化,提供一種騙惑人心的深奧性。」

  「《易經》符號的抽象概念化,是隨著早期魔法發展到早期科學而成長,這並非驚奇之事。對漢代儒家,很想以自然主義的態度用於如磁學或潮汐等現象者,這也是顯而易見的。但他們如果聰明一點的話,就應該用一顆磨石綁在《易經》身上,一起丟到大海裡。」

  在由演講稿集結而成的《中國古代科學》裡,李約瑟也說:「也許又有人認為《易經》總地來說遏制了中國自然科學的發展,原因是此書誘使人們著眼於書中先驗圖式的解說,其實這些文字根本算不上解釋。實際上,它是一種闡釋自然界新鮮事物的浩大而(我得說)官僚式的歸檔系統,是為妄圖逃避深入觀察、試驗的大腦專門設置的一張舒適的睡椅。」

  看了這幾段話,應該能充分明白李約瑟對《易經》的看法了吧?六十四卦的符號看似深奧,其實只是「對自然現象的虛假說明」;而那些卦爻辭只是「(筮官)官僚式的歸檔系統」。整體說來,李約瑟認為《易經》對中國科學發展不僅無益,而且還是個阻礙;他認為反而是道家和陰陽五行家對中國古代的科學發展較有助益。

  對李約瑟這樣的說法,又有人說這是他對《易經》的誤讀與誤解,又有人說道家和陰陽五行也都是來自《易經》(這很有得討論,此處就不談了),……所以中國古代的科學發展與成就的源頭還是《易經》。

  但這樣的辯解和觀點,豈非正是李約瑟所說:《易經》是為「某些大腦」專門設置的一張「舒適的睡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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