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09030 君子征凶:可議的性別意識與階級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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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 義理易:窮究天人的抱負與偏航 10

  在義理派的天人合一觀裡,人間的男女就像天與地、陽與陰,看似相反對立,卻也相引相感,從陰陽對立到陰陽和合,形成一個圓滿的太極圖。但這只是過場話,在更精深的論述裡,《繫辭上傳》就說:「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又說:「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它把男人與天歸為乾道,具有動與剛的屬性,而女人則與地同屬坤道,屬性為靜與柔;並由「天尊地卑」的天道導出「男尊女卑」的人道。

  坤卦的《文言傳》更進一步說:「(坤)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將這種尊卑貴賤關係擴大到夫妻與君臣上頭,認為夫尊妻卑、君尊臣卑同樣是「乾坤定矣」的自然之道。

  我們從《易經》的卦爻辭裡就可看到不少這種觀點的流露,譬如恆卦的六五爻辭:「恒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象傳》的解釋是:「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夫子制義,從婦凶也。」女人應該柔順貞潔,但男人不只不必,若跟女人一樣柔順貞潔,反而會為自己帶來凶險。這也是從男尊女卑衍生出來的性道德雙重標準。

  在湖北出土的王家台秦簡《歸藏》(商易),比今版《易經》(周易)更早,六十四卦雖然殘缺,但卻是以坤卦為首、乾卦次之。專家認為在商朝及之前的中國社會,有較濃厚的母系文化色彩,所以代表女性的坤卦排在第一;到了周朝之後,父系文化或父權逐漸站上風,有人開始「顛倒乾坤」,將乾卦改列為第一。所以《繫辭上傳》裡的「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不僅是人為產物,而且還很可能是來自「篡位」,這跟很多文化在從母系過渡到父系社會時,紛紛以男神來取代女神的作法可說如出一轍。

  現在的人類學家告訴我們,人類最早出現的應是母系社會,在父系社會出現後,才有「男尊女卑」的觀念,它維持了相當長的時間,也可以說是過去人類社會共有的現象,中華文化特殊的地方是用《易經》來撐腰,拿天人合一觀來說項,把「男尊女卑」說成是符合「天道」的「人道」,是天經地義的「自然之道」,誰違逆它誰就是在「逆天」。

  除了性別意識外,《易傳》還有很明顯的階級意識。在《易傳》裡,君子一詞指的是王侯、士大夫等統治階級,而小人一語說的則是被統治的一般老百姓。君子是天、是陽、是剛健的,而老百姓(小人)則是地、是陰、是柔順的。這跟男女的分類相當類似,除此之外,我們還看到更多東西:

  大壯卦九三爻辭:「小人用壯。君子用罔。」義理派的闡釋是說遇到問題時,老百姓只會用蠻力,統治者則會動腦筋思考,採用網子;這是在暗示被統治者「有力無腦」。觀卦初六爻辭:「童觀。小人无咎。君子吝。」也是在說老百姓的看法幼稚,不會有什麼害處;但統治階級若也這樣就難以成事。你可以說這是對統治階級的要求較高,但也是在鄙夷下層階級,更有愚民政策的色彩――老百姓最好停留在愚昧無知的狀態,這樣才方便統治。

  更糟糕的是解卦的六三爻辭:「負且乘。致寇至。」《繫辭上傳》假孔子之口提出如下解釋:老百姓應該是背著東西走路的,統治者是坐著車子前進的,如果老百姓坐著車子前進,如此不符合身份就會招致盜匪的搶奪。還有剝卦上九爻辭:「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老百姓生產豐碩的果實卻吃不到,被統治階級搜刮去換取坐車,老百姓只能拆房子來換取食物。這種階級歧視和階級剝削在當時社會裡不僅普遍,而且還被認為理所當然。

  對於「義理易」所流露出來的性別意識與階級意識,我們也不必太責怪,因為它們畢竟是時代的產物。我們現在的看法看似比較合理,但也是時代的產物,不要動不動就把自己一時的觀點說成是宇宙與自然的「不變天道」或「普世價值」,才是我們應該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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