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 回歸自然的大道 9
宇宙有萬物，人間有萬象。萬物與萬象相激相盪，又不斷演繹出讓人目不暇給、難以計數的新事物、新現象。置身在這種錯綜複雜的網絡裡，難免讓人感到錯亂與迷失。自古以來，所有的智者都告訴我們，紛亂的表象背後其實存在著某些簡單的法則，如果能了解、掌握這些基本的規律，我們就可化繁為簡，有效地處理人間事務，並得到心靈上的自由。
存在於萬物與萬象背後的基本法則，讓人想起莊子所說的「道」：
「道」是真實而又確鑿可信的，但它也是無為和無形的；「道」可以心傳而不可以口授，可以領悟卻不可以目見；「道」自身就是本、就是根，在還沒有天地之前的遠古時代就已經存在；它引出鬼神，產生天地。①
莊子認為，「道」是一切的源頭和根本，是抽象而難以言傳的。當代科學家和哲學家為我們理出的各種物理定律、思維結構，都只是「道」的部分顯影，或對它的一種人為描述，但並不是真正的「道」。我們只能感覺「道」的存在，知道它無所不在，就像〈知北遊〉篇裡莊子對東郭子的回答，在螻蟻、稊稗、瓦甓、屎溺中都有「道」的存在。而且，「道」在不同的領域有不同的面貌（表象），但都居於主導地位：
自然規律的運行從不停頓，所以萬物得以生成；帝王之道的運行規律也從不停頓，所以天下百姓歸順；聖人之道的運行也不曾停頓，所以海內傾心折服。②
莊子所說的「道」，跟結構主義大師李維史陀所說的「結構」有些類似之處：在某一個層次出現的結構（道），必然也會在另一個層次出現。我們若能領悟並進而把握「道」的運作法則和基本精神，那麼在每個領域就都能如魚得水，無往而不利：
狶韋氏得到它，可用來統馭天地；伏羲氏得到它，可用來調合元氣；北斗星得到它，就永遠不會改變方位；太陽和月亮得到它，能永遠運行不息；……黃帝得到它，可以登上雲天；顓頊得到它，可以居住玄宮。③
一個「得道」的人，不僅能解決他在物質層面所遇到的各種問題，在精神層面，他也能怡然自得、逍遙自在。但要達到這個境界，他必須先「虛己」，也就是屏除成見、忘懷私欲、放空自己，順應自然法則，讓自己的身心成為「道」的載體。
古時候的真人，不知道悅生，不知道惡死；出生不欣喜，入死不拒絕；無拘無束地去，無拘無束地來而已。不忘記他的來源，也不追求他的歸宿；事情來了欣然接受，事情走了就忘懷，讓它回歸自然。這就是不用心智去損害道，也不用人為去輔助天然，這就是真人。④
人的肉身與心靈都是自然的一部分，所為、所思與所感若都能與自然法則相呼應，那就像穿著合適的鞋子走路，忘記了腳、忘記了鞋，也忘了自己正在走路，在「道」中得到大自在與大自由。
原文
①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大宗師）
②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聖道運而無所積，故海內服。（天道）
③狶韋氏得之，以挈天地；伏義氏得之，以襲氣母；維斗得之，終古不忒；日月得之，終古不息；……黃帝得之，以登雲天；顓頊得之，以處玄宮。（大宗師）
④古之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終；受而喜之，忘而復之，是之謂不以心損道，不以人入天，是之謂真人。（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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