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 回歸自然的大道 4
存在主義哲學家卡繆說：「人是唯一會思考自身存在問題的生物。」在這個塵世，你要如何看待你的存在？也許應該先問：你如何看待你存在的這個世界、還有和你一起存在的萬物？對此，莊子提出了一個讓無數人為之傾倒、折服的觀點：
天地與我共生共存，萬物與我渾為一體。既然已經合一，還能夠有什麼議論？既然已經合一，豈能夠沒有什麼看法？①
這是莊子在精神層面的「天人合一」觀：在這裡，「天」指天地萬物，「人」指個人。很多人認為，「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是一個理想境界，其境界之高超、脫俗、完美，若非思想飄逸、心靈澄澈者根本無法企及，甚至難以想像。但從現代的科學觀點來看，它並非只是一個純想像的理想境界，而很可能是一種真實存在的美妙體驗，我們每個人都有機會遇到它。
就像莊子所說，這種「天人合一」的美妙體驗讓人渾然忘我，雖然「欲辯已忘言」，但若想打破砂鍋問到底，「豈能夠沒有什麼看法？」下面就是當代腦神經生理學對這種奇妙體驗的看法。
美國賓州大學的精神科教授達奎里是專門研究這種所謂「天人合一」、「宇宙意識」或「超然存在」體驗的專家，他說有過這種體驗的人還不少，下面就是他提供的一個案例：英國有位物理學家，三十七歲時到鄉間訪友，有一天起得很早，在早餐之前先來個晨泳。當他的身體沉入水中時，突然覺得自身與周遭的冷水融合為一，「宇宙是如此美妙」的想法讓他體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欣喜。在往後六年中，這種感覺雖然慢慢淡化，卻從未離開過他。他也因此而對宗教產生興趣，並加入了英國國教。他說這次經驗為他的人生帶來了全新的動機與遠景。
這種體驗從何而來？達奎里指出，當人在進入「意識轉變狀態」，譬如長時間打坐、宗教冥想、作夢或吸食迷幻藥時，自我的籓籬瓦解，在剎那之間會感覺到與天地萬物契合，成為絕對、單一而完整的存在，當事者會受到無比的感動，認為在那一瞬間瞥見了宇宙的奧秘與人間的真理，這種經驗很美妙，讓人想要一吐為快，但卻又很難用言語來表達。莊子很可能就是有過這種體驗的人，他的「蝴蝶夢」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下文再詳談）。
從今日的大腦科學來看，「天人合一」可以說是由右腦主導的知覺經驗。人的左腦主司語言、邏輯、辨識、分析，右腦則主司直覺、藝術、整體觀照，兩腦透過胼胝體不斷交換訊息，形成我們對外界刺激的認知。當意識進入「轉變狀態」時，左腦受到壓抑或暫時「停電」，不再對外在刺激進行差別辨認、分析與邏輯思考；於是，在右腦領銜演出下，就特別容易產生失去時間感（與天地並生）、物我沒有差別（與萬物為一）的知覺體驗。
從這裡也可以推知，如果你想跟莊子一樣，有天人合一、超然存在的美妙體驗，那就應該讓你的左腦多多休息，不要對周遭的事物做過多的差別辨認、分析與邏輯思考，而要讓右腦多多發揮它的直覺與整體觀照能力。
原文
①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既已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謂之一矣，且得無言乎？（齊物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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