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 建立圓融的關係 4
在與人交往時，我們常根據對方的容貌形成所謂的「第一印象」。雖然大家一再強調「美醜只是皮毛之見」、「內在美比外在美重要」，但研究調查卻都一面倒地指出，貌美者不僅被我們認為有較好的人格特質，更在現實生活裡獲得較多的利益；而貌醜者則在各方面都產生扣分作用，甚至還被我們認為具有邪惡的本質。「以貌取人」可說是人類最常見也最嚴重的偏見之一，當然，也是莊子要我們跳脫的差別觀之一。
要怎麼跳脫呢？首先，莊子提醒我們，「美醜」其實也是「相對」的，什麼叫「美」、什麼叫做「醜」？它們有很大的主觀差異性：
毛嬙和麗姬，是人們稱道的美人，可是魚兒見了她們卻深深潛入水底，鳥兒見了她們也高高飛向天空，而麋鹿見了她們則撤開四蹄飛快地逃離。人、魚、鳥和麋鹿四者，究竟誰才懂得天下真正的美色呢？①
我們現在用「沉魚落雁」來形容美女，其實魚和雁是看了人類所謂的「美女」卻不敢領教，而「嚇」得沉到水底和從天上掉下來。即使同是人類，「美」或「醜」也有很大的文化差異性，譬如中國過去認為女人的纏足「美得讓人癡迷」，但在西洋人眼中卻是「既變態又噁心的畸形」；中國人和西方人都認為「唇紅齒白」、「齒若編貝」是一種美，但過去的玻里尼西亞人卻認為這「像狗一樣醜陋」，而將嘴唇染色、牙齒塗黑；蘇門答臘的少女更將牙齒磨成鋸齒狀。即使是同時代同地區的人，對美醜的認定也有相當的個別差異性，這種差異主要來自各人閱歷所產生的好惡，莊子對此舉了個特殊而有趣的例子：
有一個跛腳、傴背、缺嘴的人去遊說衛靈公，衛靈公十分喜歡他；往後看到形體完整的人，反而覺得他們的脖子太細小了。②
如果你喜歡、欽佩一個人，那麼他的形體特徵在你心中就會成為一種「美」；反之，若你討厭、鄙視某個人，那麼他的形體特徵也就變成了「醜」。一些愛情專家喜歡說「不是因為她美麗，你才愛她；而是因為你愛她，才覺得她美麗」，指的正是這個意思，而莊子在更早以前就說過：
子女愛母親，愛的不是母親的形體，而是賦予形體精神的內在特質。③
當然，這種內在特質通常需要一段時間的相處後才會「被看見」，所以在剛開始時，我們千萬不能被對方容貌的美醜以及自己「愛美嫌醜」的差別觀所蒙蔽，和醜人在一起時，就不自覺地表現出優越感、甚至嫌惡感；另一方面，卻又極力去討好貌美者，羨慕之情溢於言表；這樣只是在暴露我們個人的膚淺、沒有修養、缺乏智慧而已。
我們無法改變一個人的外貌，但我們可以改變自己對他們外貌的看法，也就是我們可以有一套自己的「美醜」定義和標準。既然對所愛的人、認識較深的人，我們就不會在意他們的外在形貌，那表示我們也能以這種方式對待其他人，只要我們對他們了解得夠多、認識得夠深，那麼他們「內在的美醜」相較之下就會比「外在的美醜」重要許多，我們就不再受制於膚淺的「皮毛之見」，而這正是我們可以做到，也應該努力的方向。
原文
①毛嬙麗姬，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麋鹿見之決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齊物論）
②跂支離無脤說衛靈公，靈公說之；而視全人，其脰肩肩。（德充符）
③所愛其母者，非愛其形也，愛使其形者也。（德充符）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