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0414 命運奇應丸:治療無力感的千年偏方(論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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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總比「沒有」好

  未來學家托佛勒(A.Toffler)是近二、三十年來全球炙手可熱的人物,各國的政要、巨商都樂於和他結交,將他奉為座上客,拉長耳朵聽取他對「未來」的某些預測和建言。

  托佛勒在《大未來》一書的序言裡說:「要對未來進行精密的預測簡直是無稽之談,生命本來就充滿種種超現實的意外,即使是那些看來最紮實可靠的數據和模式,都只能奠基在微弱的假設上,尤其是針對人的事情。……然而,在我們邁入不可知的未來之前,我們手中最好先握有一張雖不完整卻有粗略雛型的地圖,一路摸索一路更正修改,總比完全摸不著方向來得好。」

  托佛勒的「未來學」,可以說是一種「技術決定論」或「經濟決定論」,他用來預測的方法和預測的範疇與古典命定論都有相當大的差異,但他的這一番話卻道出了人類需要「未來學」或「預知論」的普遍心理——即使明知拿的是一張不完整、粗糙的地圖,總也比茫無頭緒、完全摸不著方向要來得好。

  這也可以說是古典命定論在遇到那麼多解釋不通或詮釋失靈的窘境後,仍能繼續存在的最基本理由,因為不管它們是多麼地不完整、粗略,「有方法總比沒有方法好」。但如果我們進一步觀察,卻也不難發現,除了這個最基本的理由外,古典命定論還另有迷人之處,不管是對過去的解釋或對未來的預測,它都能充分滿足人們在其他方面的心理需求,而這也正是本章所要探討的。

解鈴人原是繫鈴人

  在〈紀曉嵐測字〉這個故事裡,董姓軍官的測字術「自然」是靈驗無比,對於這點,我們就暫時不予討論(在第十一及十二章,將專文探討古典命定論的「奇驗」問題)。令人感興趣的是紀曉嵐「為什麼」想要測字?據他自己說那是因為他「失言而獲罪」,正在「等候審判」,也就是他面臨了一個令人擔憂、疑惑的人生困境。

  當一個人身處困境、前途茫茫,特別是覺得隨時可能有什麼不測的災禍會降臨時,很自然地會產生心理焦慮,也很自然地想去尋找能夠降低焦慮的方法。而算命、占卜、測字、問神等都是降低焦慮的有效方法。事實上,它也是古典命定論最原始的心理功能,就像《禮記》裡所說:「卜筮者……所以使民決疑,定猶與也。」或者像《莊子》所說:「心疑,卜之」。我們甚至可以說,就是為了解除疑惑、降低焦慮,才使先民發展出占卜之類的原始預知術的。

  但董姓軍官帶給紀曉嵐的並非「安慰的話」,而是「不好的訊息」。「不好的訊息」跟「降低焦慮」有什麼關係呢?要了解其中的曲折,我們必須對人類的心理機轉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在心理學裡,有一個相當有名的「無力感」實驗:對被關在籠子裡的狗或老鼠施以痛苦的電擊,在無所逃的情況下,牠們最後通常只會呆呆地站在那裡,束手無策地承受痛苦的電擊。但如果能讓牠們事先「知道」痛苦的即將來臨,則可以減少這種「無力感」所帶來的心理破壞力。老鼠的實驗顯示,同樣承受電擊的痛苦,牠們較「喜歡」事先有警示信號的電擊,而較不喜歡盲目出現、不可預測的電擊;其耐受力在時間上可增加四倍,在強度上可增加三倍。雖然人不是「老鼠」,但在改以人當實驗對象,讓他們接受突如其來的噪音折磨,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結果。

  從這裡,我們看到了古典命定論的一個奧妙之處。認為人會受到身外某些神祕力量的擺佈、作弄,就好像實驗室裡的老鼠莫名其妙地受到電擊般,這樣的觀念原是讓人產生「無力感」的溫床,但一如上述實驗所顯示的,在無所逃避的情況下,人還是想「預先」知道「不好的命運」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來臨,藉以減輕內心的焦慮,並增強對它的耐受力。

  這是一個先「繫鈴」再「解鈴」的問題。人難免會遭遇一些讓自己徬徨無主、提心吊膽的逆境,古典命定論先告訴你這些都是冥冥中註定的,然後,你若求助於它所提供的預知術,則不管它說的是好話或壞話,將來應驗不應驗,都具有降低焦慮的心理功能。

對不幸和屈辱提供替罪羔羊

  當不幸或災禍發生後,古典命定論又能發揮另一種心理功能。

  在〈城隍苦心〉這個故事裡,「生平行事不違背古訓,做官也都能勤政愛民」的牛太守,卻在大地震中慘遭妻兒俱亡、自己也斷了腿的巨禍,他悲嘆地問:「天道何在?」這樣的憤懣乃是多數人在遭受挫折、打擊後的共同心聲。但當他在聽了城隍爺的一番解說,「曉得個中緣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後,即不再怨天尤人。」

  從這種轉變我們可以清楚看出相信「命」存在具有一種顯見的心理功能:它可以讓人將他在人生旅途中所遭受的橫逆、不幸和挫折歸諸於自己所無法掌握的「命」,而減少自責、自咎和憤懣。就像《列子.力命篇》所說的:「怨夭折者,不知命也;怨貧窮者,不知時也。當死不懼,在窮不戚,知命安時也。」或者像《論衡.命祿篇》所說的:「命則不可勉,時則不可力,知者歸之於天,故坦蕩。」這些都在告訴我們,相信命運可以「安時」,可以讓人不怨、不懼、不戚、坦蕩。我們在前面提到的道家的「安命觀」和儒家的「立命觀」,他們相信命的存在,主要就是偏重在這方面。

  〈星變奇驗〉這個故事表面上是在說彗星在中國占星術裡所具有的兩種象徵意義:一是它代表「不祥」,當它「掃」到某個星辰時,該星在人間的對應人物就會罹禍。一是它代表「除舊佈新」(像「掃帚」,所以能「除舊佈新」),當它掃過張宿和翼宿之間時,則其在人間的「分野之地」——越南,就由中國的手中轉而落入法國的手中。

  但更重要的是它發揮了中國政治占星術所具有的特殊心理功能:因為它把外敵入侵、打不過人家、割地賠款、喪權辱國等種種讓人想起來就痛心疾首的不幸,全部歸諸於冥冥中自有定數的「天意」,這對維護國家領導人、參與戰鬥的將士、乃至整個民族的尊嚴都是「功德無量」。

  而在〈半存半毀〉這個風水故事裡,李氏的一個支系將自己的人丁單薄、沒有功名、家道衰敗歸諸「祖墳不利於己支」,不管是真是假,也都可以免除那可能是來自自己的愚昧、怠惰、不如人之疑慮和自慚。

  很顯然的,當一個人在遭遇不如意的事情後,會去求教於古典命定論,而且較容易相信古典命定論的說辭,主要原因是因為它能為他們的不幸、挫折和屈辱提供一個「替罪羔羊」,以減少自責、自咎和憤懣,並維護他們的尊嚴。

心靈天平上的神祕砝碼

  除了「保自己顏面」外,古典命定論還可以「滅他人威風」。

  譬如在〈秀民冊〉這個故事裡,平日以文才自負,自認能大魁於天下的荊生,卻連個秀才都考不上。神明說他這種坎坷的際遇「非戰之罪」,而是有文才卻無文祿之命,這是在「保自己顏面」。但神明接下來的另一番話:在考場裡得意而平步青雲的人,很可能只是因為他們「命好」,並不表示他們真的有什麼真才實學,這就是在「滅他人威風」了。這種藉「命」來矮化讓自己吃味的某些對象,雖然有點類似「酸葡萄」,但卻頗能撫慰失去平衡的心理。

  由此觀之,古典命定論好比一顆神秘的「砝碼」,當一個人的心靈因種種原因而失去平衡時,不管你將這顆「砝碼」放在天平的哪一端,它都具有恢復心理平衡的作用。

  我們在前面幾章曾引了東漢王充《論衡》裡的一些話。不少人認為王充是中國至兩漢結束前最具有理性思辯能力的學者,他所著的《論衡》八十五篇,即使在今日讀來仍然擲地有聲。但不信鬼神、不信風水、不信天人感應、致力於破除各種迷信的他,卻相信了命的存在(不過他說「凡人受命,在父母施氣之時已得吉凶矣」——這種認為命是在受孕時刻決定的觀點,仍比後來根據出生時辰去推命的八字學、紫微斗數等要高明許多,而且有現代遺傳學的味道)。如果我們能從上述的兩種心理功能來考慮,也許就能找到部分答案:王充的智力及才華都高人一等,但卻因出身寒微,而沒有高官厚祿、榮華富貴可享:另一方面,憤世嫉俗的他也很瞧不起那些滿面風光、內裡卻是草包的富貴顯達人士,大概就是有這雙重的心理不平衡,才使他對命情有獨鍾吧?

為狂野的想望提供終南捷徑

  但不管是降低焦慮、保自己顏面、滅他人威風等,都只是消極性的心理功能。古典命定論真正迷人的地方是它能進一步滿足人們對功名利祿、富貴顯達的「覬覦」心理。

  在過去,通過科舉以博得功名利祿、富貴顯達是中國人最大的覬覦,而中國古典命定論在唐宋明清諸朝的盛行,與科舉制度正有著唇齒相依的關係。當秀才、舉人聚集在省城或京師等候考試時,「人人有信心,個個沒把握」,寒窗苦讀的人力已盡,在焦慮和覬覦的雙重心理下,「窺天命」就成了一種迫切的需要,而這個時候也正是古典命定論的各路人馬乘虛而入,一展身手的大好時機。本章所舉的〈杭州府學風水〉、〈宮御史〉、〈史宮詹改命〉及第三章的〈扶乩猜題〉等都具有這種背景。

  我們從這些故事裡可以看出,古典命定論在滿足人們覬覦心理時的最大特色是:它們為當事者提供了一條簡單易行的「終南捷徑」。

  譬如在〈扶乩猜題〉裡,眾考生只要花一點小錢,請神降乩,就能夠得知「考試題目」,事先做充分的準備,結果有六人因而中舉。這種登龍捷徑所散發出來的誘惑力令人難以抗拒,也難怪有那麼多人會抱著姑且一試的心理去試試看。

  在〈杭州府學風水〉裡,丁松生將杭州士子在考場的失利歸咎於府學風水不好,反映的是我們在前面提到的消極性心理功能,但他也提出了積極的「改善對策」。這些對策雖然比起「猜題」要麻煩一點,但就主管全府士子學業的有關單位來說,「修改府學大門的門面」和「重新粉刷五魁亭」顯然要比「如何改善教育品質以提高中舉率」要輕鬆、方便很多,也難怪有關單位會「從善如流」。

  而最輕鬆寫意的莫過於〈宮御史〉這個故事,只要改個好名字,就鄉試、京試連捷,一路順風,平步青雲。即使要付出昂貴的代價,但只要能立刻獲得一條終南捷徑,仍有人願意嘗試。在〈史宮詹改命〉裡,史冑斯就是以「減壽三十年」為代價,要湯道士替他「改命」,好讓他「當年就高中」。

  從其他故事裡,我們也可以看到類似的情形。譬如在〈高相國種鬚〉裡,呂道士只用毛筆在高文端下巴處點上幾點,「三天後」,就長出鬚來,而成為「富貴一等,位極人臣」的相貌;雖屬無稽,但卻讓人「心嚮往之」。在〈黃泉水〉這個同樣與宦途有關的堪輿故事裡,新上任的太守認為天天面對黃泉水會觸霉頭,而在偏東的山坡上另建居廨,這看起來似乎費了一些功夫,但比起「日日勤政愛民,不貪贓枉法,博得上司賞識」以求升遷,顯然也是方便很多,而且容易自行掌握。

  至於在〈需等四代〉裡,當地理師說四代之後會出個狀元,舒芬父親的「要等這麼久?我無法等待!」更是一語道破了人們渴望富貴顯達的「迫切性」。總之,所有的故事中人都想以「走捷徑」的方式,「立刻」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而它,就是古典命定論所欲滿足的人們內心深處最隱密的渴望。

古典命定論的台灣官場現形記

  如果我們將眼光轉移到今日的台灣社會,不難發現很多人的「鍾情」於古典命定論,主要也是想讓它們發揮上述的心理功能。

  幾年前,當國民黨一黨獨大的威權統治逐漸解體,反對黨的民意代表紛紛進入國會後,立法院即不斷出現議事杯葛、肢體衝突的場面。某些國民黨籍的立委說話了,他們說立法院的這些亂象完全是「風水」所致。原來在一九八五年間,由於增額立委漸多,遂在立法院原址左側新建了群賢樓,但因為左邊的群賢樓高過右邊的原有建築,結果導致「左派猖狂」,使得民進黨「因而」變得十分囂張,而「右派」的國民黨也跟著節節失利。

  這種解釋讓人想起《陽宅十書》裡所說的:「凡宅前低後高,世出英豪;前高後低,長幼昏迷;左下右昂,長子榮昌,右下左高,主必奔外。」雖然說得「頭頭是道」,但就像〈星變奇驗〉那個故事般,不過是在為自己的挫折和不長進尋找「替罪羔羊」罷了!

  一九九二年五、六月間,報上出現了關於交通部和台北市警察局的兩則奇特新聞:一是說交通部長簡又新自上任後,已三度更動部長辦公室的桌椅方位。「前些時」,簡部長宦途生波,交通部正門忽然出現了一面大鏡子,結果逢凶化吉,反而得到行政院長的慰勉和肯定。「日前」,他又將正對樓梯口的部長辦公室和會客室對調,報上說,簡又新「似乎正在尋找一個驅凶避邪,能夠長治久安的好風水方位」。

  另一則新聞說,台北市的治安每況愈下,大案接連而來,但都破不了。有堪輿師說話了,說那是因為台北市警察局新建辦公大樓的外形像個「大墓碑」,大門左邊有三根旗杆,員警早晚升旗,就好像「早晚三柱香」,難怪治安搞不好。後來有關單位「察納雅言」,將大門走道整修成有弧度的半圓形,以破其霉氣。但在整修後幾個月內,市刑大竟連續發生三宗殉職或意外事件,於是堪輿師又有話說了,這回說整修後的圓弧形大門像個「弓」,而三根旗桿則變成了「三支箭」,屬大凶格局,所以禍事連連。報上說:「現在市刑大各辦公室均請來關公像祭拜,希望能有鎮凶作用」。

  交通部長簡又新的故事讓人想起〈黃泉水〉,而台北市警察局的故事則讓人想起〈杭州府學風水〉,除了在為自己的困境找尋「替罪羔羊」外,更想以簡單的「終南捷徑」來擺脫困境、更上層樓。它們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改風水的效果似乎沒有筆記小說「說得那麼好」!

弗萊澤眼中的「改風水」

  在中國古典命定論所提供的各種終南捷徑中,「改風水」是最特殊、也最讓國人迷戀的一種。「當局者迷」,也許我們應該看看異文化的人是怎麼看待此一「中國國粹」:

  弗萊澤(J.Frazer)在他的人類學巨著《金枝集》裡,曾提到中國的風水觀念,但卻被他劃歸於「模擬巫術」(homeopathic magic)。他曾舉了兩個例子:

  「據說在很久以前,泉州府的城廓形狀很像鯉魚,而與之相鄰的永春縣城的城廓形狀則像一張漁網。因而泉州府就經常成為永春縣城掠奪的犧牲品,直到泉州府的居民想出了一個辦法:在城市的中心建立起兩座寶塔,才結束了這種噩運。這是因為這兩座寶塔高聳在城市之上,阻止了想像中的漁網降下來網住想像中的鯉魚,從而對這個城市的命運起了最美好的影響。」

  「約四十多年前,上海的一些聰明人曾為了要發現一起地方叛亂的真正緣由而絞盡腦汁。後來經過周密調查,才知道引起這個亂子的原因是由於一所新建廟宇的形狀竟十分不幸地像一隻烏龜,而烏龜是一種秉性極為惡劣的動物。但如果推倒重修,就會褻瀆神明招致災禍,若讓它仍然保留龜形則將招來類似的甚至更可怕的災難。困難嚴重,危險逼人。然而在此緊要關頭,該地的風水先生們靈機一動,成功地找到了好辦法,避免一場災難。他們把代表烏龜眼睛的兩口井填死,這個臭名遠揚的動物便立即成為瞎子,從而不可能再興風作浪。」

  這兩個例子跟我們在前面所談的古代故事和它的現代版本,可以說如出一轍。但在弗萊澤眼中,它們不過是跟非洲土人依仇人的模樣製作一個草人或木偶,想藉傷害木偶來傷害仇人一樣的「模擬巫術」罷了!

醫師成了「穿手術衣的道士」

  巫術遵循的是「心理因果律」,而非「自然因果律」。弗萊澤在談到巫術的作用時,說:「人們將自己(心中)的理想秩序誤認為即是自然界的秩序,於是幻想經由他們思想的作用就能夠、或者似乎能夠對外在事物做有效的控制。」

  事實上,古典命定論所提供的「終南捷徑」,大多數都具有巫術的本質。譬如〈史宮詹改命〉及〈高相國種鬚〉裡所談到的方法都屬於巫術,而故事裡的道士,正是「中國的巫師」。

  巫術雖然幼稚,但狂野的覬覦妄念不死,再幼稚的巫術也就不死。在今日的台灣社會裡,這種古典命定論裡的巫術,更以另一種奇特的面貌出現:

  去年八月間,馬偕醫院的黃富源醫師在報上呼籲說,他最近連續接獲兩起新生兒在出世後不久即告夭折的憾事,這兩個個案都是因為家長迷信吉日良辰之說,在孕婦未有陣痛之前即選定某日某時進行剖腹產,結果「所挑的時辰是否能保證將來就大吉大利還無法印證時,這兩條小生命就提早離開人世。」這可以說是〈史宮詹改命〉的「現代科技版」:一個人的出生時辰原是「命定」的,在過去只能靠道士「作法」來改命或蓋運,但由「科學決定論」發展出來的剖腹產,卻能夠讓人「挑時辰出生」。同樣的,整形外科及荷爾蒙療法也可以讓人像〈高相國種鬚〉隨心所欲地擁有「一品面貌」或「長出鬍鬚來」。

  源自西方的現代醫學,實現了中國人古老的覬覦。在過去,連「減壽三十年」這種代價都有人願意付出,剖腹產或整型手術過程中可能的危險對他們來說,當然也就「不算什麼」了。而那些高明的醫師,在深信古典命定論的人士眼中,不過是「穿著手術衣的道士」罷了!

迷信與無力感孟不離焦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種虛妄的巫術事實上亦源自「無力感」。

  格拉斯(D.Glass)等人曾另外做了一個有關「無力感」的實驗:他們先安排受測者在充滿噪音的房間內做校對工作或解答問題,讓他們產生「無力感」,然後再將他們分為兩組,一組在沒有任何改變的情況下繼續工作,而另一組則讓他們「相信」自己可以經由調整某個儀器來減少噪音,或者「相信」有一個會調整儀器的人在場(但事實上噪音根本無法調整,所謂「儀器」,只是個幌子)。結果,第二組的工作成績比第一組要來得好。

  這個實驗顯示,即使沒有真正的效果,但只要「相信」能有改變的方法,也可以減少無力感,而讓人覺得舒服一點,甚至會有較佳的表現。古典命定論所提供的各種具有巫術性質的「對策」,似乎也具有這種心理功能。

  總而觀之,統而言之,從降低焦慮、保自己顏面、滅他人威風到提供趨吉避凶的終南捷徑與巫術,古典命定論所提供的這些功能都是繞著「無力感」在打轉。迷信與「無力感」經常孟不離焦,當人們覺得身不由己,無法控制其處境時,迷信就會乘虛而入,提供一種具有主宰力或預測力的錯覺,來克服自己的「無力感」。

  從這個角度來看,中國古典命定論就好像一種「奇應丸」,依千年古法炮製而成,專治由「無力感」而產生的各種疑難雜症。人間處處有「無力感」,也就處處有人需要這帖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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