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幻 10
《聊齋》卷十四〈義犬〉一文說，潞安某甲，父陷獄將死，搜括囊蓄。得百金，將詣郡關說，跨騾出，則所養黑犬從之；呵逐便退，既走則又從之，鞭逐不返。從行數十里，某甲下騎，路旁小解，既乃以石投犬，犬始奔去。某既行，則犬悄然復至，鳴吠不已，憤齕騾首，似欲阻某去路。某以為不祥，益怒，回騎馳逐之。視犬已遠，另返轡急馳，抵郡，已暮，及捫腰囊，金亡其半，涔涔汗下，魂魄都失，輾轉終夜，頓會犬吠有因。翌日出城，細審來途，自計南北街衢，行人如蟻，遺金焉有存理。逡巡至前日下騎小解所，見犬斃草間，毛濕如洗，提耳起視，則遺金儼然。感其義，買棺葬之，人以為義犬塚云。
故事裡的黑犬，不僅「義」，而且「靈」。在某甲出門時，牠就「預知」主人在路上會有諸如遺金之類的不祥事情發生，所以三番兩次阻止他前行。某甲遺金，可能是在他下騎小解時掉落的，也可能是在他回騎逐之或急馳入城時掉落的，甚至可能是在入城後失竊的，但不管如何，黑犬找到了主人的遺金，認識到那是貴重之物，而且知道主人會回頭來找，所以在某甲下騎小解之處等候。雖然我們不知道牠為什麼會「毛濕如洗」，但牠是至死也要護衛主人遺金的。
動物的「義」必須以「靈」為前提。牠們需先有「靈性」，表現出人類認為牠們本不應該具有的能力，然後才能談及其他。也有動物以牠們的「靈性」來彰顯人類「不義」的，譬如幾年前有一則社會新聞說，埔里某農夫覺得家裡的耕牛年老無用，準備將牠賣了，這頭牛居然自己跑到警察局門口，逡巡不去，似乎想自力救濟，控訴主人。也許這只是巧合，但社會總喜歡傳誦這類故事，油然而生敬懍之心，覺得天生萬物，各有靈秀。不可等閒視之。
動物的「靈性」不只指牠們具有「人性」而已，同時也包括超乎人類、人類所無法理解的某些「能力」。一九四○年，美國西維琴尼亞一個郡長的十二歲兒子，到離家七十哩的一家醫院接受手術，在他住院後一個星期的雪夜，牠飼養的白鴿居然飛到醫院來，就在他病房的窗外搔抓著玻璃。他連忙請護士打開窗戶，讓鴿子飛進來。鴿子的腳環上果然有郡長兒子所說的「一六七」編號。
醫護人員和郡長夫婦對此都大惑不解。他們排除了鴿子跟蹤車子而來的可能性，而它也跟賽鴿依天象、地球磁場、標幟物等來辨認返家途徑極不相同，為什麼這隻鴿子會「知道」牠的小主人目前的下落，而在風雪之夜不辭辛苦地有來探病呢？
因為這類不可思議的動物「靈性」故事相當多，而使得杜克大學的超心理學研究室在研究人類的「超感官知覺力」之餘，也研究動物在這方面的能力。研究者過濾了數百個個案，發現有二十八隻狗、二十二隻貓及四隻鳥的「通靈能力」是「信而可徵」的。
動物的感官知覺，諸如視覺、聽覺、嗅擲等往往比人類來得敏銳，而能從外界接收到人類渾然無覺的訊息，譬如聽覺特別敏銳的動物，在地震還未發生前幾天，就能「預知」它的來臨，而開始遷移。又如狗的嗅覺異常靈敏，可以用鼻子「知道」很多人類不知道的事，有一個案例說，狗在一間鬧鬼的房間她毯下聞到人血的氣味，詳細查看，那上面果然有可辨的血跡。
某甲的遺金上面殘留有他的體味，黑犬應該可以辨認。但牠為什麼要阻止主人前行，又為什麼會在主人下騎小解處等候，就像白鴿為什麼能到醫院探望小主人一樣，也許是巧合，也許是牠們具有特殊的感官知覺或超感官知覺，而對外在世界擁有人類所無的「另一種知識」。人類似乎是這樣期待著，否則《聊齋》裡也不會有那麼多關於動物的異象了！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