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0109 〈黃九郎〉:人狐同性戀的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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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之惑 9

  《聊齋》卷五〈黃九郎〉一文說,何生素有斷袖之癖,見一年可十五六、豐采過於姝麗之少年從門前經過,即神出於舍,凝思如渴。少年自言黃姓九郎,來外祖母家省母病。何生屢次曲意承迎,先是握手送之,後強曳入齋,閉門下鎖,語涉狎暱,九郎含羞向壁,曰:「是禽處而獸愛也,親愛何必在此。」乘夜遁去,生由是忘食廢枕,日漸委瘁。一日九郎復來,見生清瘦,憫然曰:「君既樂之,僕何惜焉。」遂相繾綣。九郎以母病託何生向太醫乞藥,三日一來;太醫見何生神色漸暗淡,脈之,驚曰:「君有鬼脈,病在少陰。」歸語九郎,九郎嘆曰:「我實狐,恐不為君福。」然何生愛溺難拔,遂卒。九郎痛哭而去。

  後何生借某公之軀返魂,回奔舊舍,九郎忽至,悲歡交集,即欲復狎,九郎不許,媒介表妹予何生為妻。旋因何生借軀返魂之某公,與巡撫有夙怨,巡撫轉而排陷何生,何生聞巡撫亦有斷袖之好,遂求九郎惑之。巡撫自得九郎,動息不相離,侍妾十餘,視同塵土,半年,撫公病,何生亦脫禍。

  在看了眾多書生與女狐相戀的故事後,書生何某與男狐黃九郎的同性戀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如果說狐鬼等誌異故事是人類慾望的外射,那麼在情欲方面,同性戀顯然也該佔有一席之地,蒲松齡的《聊齋》似乎只有這一篇屬同性戀故事,但這頂多只能說是因為蒲松齡本人沒有同性戀傾向所致。事實上,在署名「吳下阿蒙」撰的《斷袖篇》裡(大概是明清時代的作品,筆者無由查考),就有數則雄狐與男人的同性戀(如〈牧童〉、〈潘叟〉等);在《聊齋》裡,「五通神」是專門找女人的男妖,但在《斷袖篇》裡,則成了專門找男人的男妖(如〈全氏子〉、〈張氏子〉等),甚至還有「龍」從雲端下來和老翁「作愛」的故事(〈龍淫佃戶〉),相當具有想像力,特抄錄如下:「河間馬氏家,一佃戶年近六旬,獨行遇雨,雷電晦冥。有龍採爪,按其笠,以為當受天誅,悸而踣。覺龍碎裂其褲,以為褫衣而後施刑也,不意龍挨轉其背,據地淫之。稍轉側縮避,輒怒吼磨牙其頂,懼為吞噬,伏不敢動。移一二刻,始霹靂一聲去,呻吟騰上,腥涎滿身。」

  人間有「斷袖之癖」,則在神、妖、鬼諸界自亦有「分桃之嗜」,這是標準的「擬人化」。但〈黃九郎〉故事中的何生與巡撫,並非標準的同性戀者,而應該是雙性戀者。何生見九郎介紹的表妹「蛾眉秀曼」,即「擁女求合」;而巡撫亦原有「侍妾十餘」,不過令筆者感興趣的並非他們的雙性戀生活,而是何生對黃九郎的同性戀感情。

  何生之於九郎。先是睹其豐采即神出於舍,既而凝思如渴,再而捉臂遮留,言詞挑

之。情欲難遂後即相思成疾,形容枯稿,向來探病之九郎傾訴衷情,「淚涔涔隨聲零落」,這種熾熱的情焰和書生與女狐間的戀情相較,不僅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事實上,現實世界裡的男同性戀。其初發情感,特別是在欲望尚不得宣洩的「浪漫愛」階段,經常是比異性戀來得熾烈與瘋狂。但「每一次觸摸」所耗損的「情愛熱度」,似乎也比異性戀來得大而快,而終至將「愛人」視為洩欲的工具(特別聲明,並非所有的男同性戀都如此)。在〈黃九郎〉裡,我們竟也看到了這種結局;雖然九郎自動引退,而撮合何生與表妹的婚事,但當妻子建議獻九郎惑巡撫時,何生心裡想的並非「昔日的恩愛與嫉妒」,而是「慮九郎不肯」。最後,他終於把自己在數月前仍魂縈夢繞的美少年獻給巡撫,做為對方洩欲的工具。這種愛情變局是我們在書生與女狐的誌異故事裡看不到的,也是在人間的異性戀裡較少看到的,但卻較常見於男同性戀的世界裡,這也許也是一種真實的反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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