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0835 我為卿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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輯三 愛情的詠歎調 3

  「我從未在任何人的臉上發現如此的美感。他就像得以一窺聖杯的年輕騎士,親友的說理或請求,均無法穿透他恍惚迷離的狂喜狀態。他獨自活在自己的憧憬中。」

  當愛德華八世(溫莎公爵)決定放棄王位,迎娶他所熱愛的華麗絲時,當時的英國首相鮑德溫認為這不過是一個紈絝子弟任性而不負責任的選擇,但在短暫地「覺得可悲」後,就又改用無比浪漫的口吻說出上面那段話,對不顧一切追求愛情的國王做了生動的形容。

  進入「恍惚迷離的狂喜狀態」,正是一個人在蹈入情網,被愛情催眠後,最典型的表現。他彷彿被一股神奇的巨大力量所擭住,渾然忘我。他陶醉在愛情裡,因為他已像個酩酊的醉漢。《神曲》的作者但丁,一直暗戀著清秀脫俗的貝德麗采,但苦無接近的機會,而只能在遠方眺望,心中編織無限遐想。有一天,天公作美,不僅使他在路上巧遇心上人,貝德麗采還主動向他打招呼。但丁一時欣喜若狂,事後對當時的情景做了如下生動的描述:「她的話語第一次流進我的耳裡,甜蜜包圍住我,使得我活像一名醉漢,連忙離開所有的人,撤退到斗室的孤寂,開始回想這位心慈有禮的可人兒。」

  戀人在恍惚迷離的狀態,喜歡「撤退到孤寂中」,因為他不想受到周遭不相干東西的打擾;他渴望孤寂,心無旁騖,好使心上人能充盈他整個的心胸,甚至整個的世界,而他對此甘之如飴。

  愛是專一的,「如果我有一百隻眼睛,一百隻眼睛都會看著你」。不只對其他人視而不見,對週遭的一切也都視而不見。就像雨果所說:「把整個宇宙縮減到唯一的一個人,把唯一的一個人擴張到上帝。」

  魯米有一首詩,對這種心情有非常精采的描述:

    在石榴花叢裡有光,有酒,有石榴花。

    妳不來的話,這一切都了無意義。

    妳來的話,這一切也會變得了無意義。

  總之,在被愛情所擄獲的人的心中和眼中,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唯一的意義」——那就是自己的心上人。美酒、石榴花算得了什麼?財富、王位又算得了什麼呢?甚至連生命,也不算什麼了。一個清醒的人無法瞭解醉鬼的感覺,一個不曾熱戀過的人也難以體會這種癡狂的感受,總覺得那些為愛癡狂的人似乎「瘋」了,經常做出罔顧現實、不合理性的情事。如果「瘋狂」意味著異於尋常,那麼戀人的確是有些瘋狂的,但那是因為愛情改變了他們的認知,使他們進入了一個異於尋常的瑰麗世界中。

  這樣的癡迷,這樣的專一,必然導致獨佔,不僅不容許愛人在他人面前「故作嫵媚的愛嬌態」,甚至不容許別人愛上她(他)。癡戀夏綠蒂的維特,曾發出如下的吶喊:「有時候我真是想不通,我這樣全心全意愛著她,既熱烈,又專一。除了她,我一無所知,一無所覺,一無所有。別人怎麼可以愛她呢?」

  不僅愛人不准愛上別人,所有其他人也都不准愛上我的愛人。愛人成了真正的禁臠,也許這一切都是為了快樂。愛情使人快樂,專一與獨佔,則使人更加快樂。就像愛因斯坦對米麗娃所說的:

  「妳的愛使我快樂。當我可以再度將妳擁入懷中,看著那對充滿愛意的眼睛只為了我而閃耀,並且親吻妳那只為了我而幸福顫抖的嘴唇,則使我更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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