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0829 拜託你不要夢見我

輯二　思想的主旋律 14

　　「你有沒有夢見我？」談情說愛的人經常喜歡問對方這樣一個問題。最得體的答案當然是「有」，而且最中聽的是「整晚都夢著妳」，以表示「魂牽夢縈」之意。

　　但如果我們贊同佛洛伊德「夢是受挫慾望的替代性滿足」的說法，那麼一個在白天全心全意付出了愛，得到相當滿足的人，是「應該」比較不會夢見對方的。當然，「愛無止境」，戀人永遠無法滿足，永遠要求更多，理論歸理論，你最好還是「永遠夢著我」。

　　但重要的其實不是「夢見我」，而是「夢見我什麼」？能夠說出來的「夢」，似乎都成了愛的心靈見證，或者被作了這樣的解釋，很少人認真去推敲這些夢境真正的含意。曾經看過一份報告說，有一位丈夫老是夢見外出工作的妻子和同事吵架、被客戶欺負、遺失公款等等。這是他對妻子關心、憐愛的表現嗎？也許。但在深入分析後，卻發現可能不是這麼一回事。事實上，這位丈夫打從心裡反對妻子外出工作，而希望她留在家裡相夫教子。但這樣的「大男人願望」在如今的社會裡是難以冠冕堂皇說出口的，於是他藉夜夢來表達他對妻子的「夢想」──在外工作多麼辛苦啊！還是乖乖呆在溫暖的家裡吧！

　　當妻子知道丈夫「經常夢見她」的可能含意後，最後不得不慎重地對丈夫說：「拜託！拜託你不要再夢見我！」對方夢見的，事實上只是「他的夢想」。當一個情人對愛人、一個父親對兒子、一個母親對女兒、一個丈夫對妻子或一個妻子對丈夫說「我夢見你」什麼什麼時，通常是「我希望你」如何如何或「我不希望你」什麼什麼的意思。太多的夢，正暗示著他對你有太多的「夢想」。

　　被別人編進他的夢裡，就好像被別人寫進他的小說裡一樣。從精神分析的觀點來看，小說正如同作家的「白日夢」，小說人物與情節的塑造，跟夢境的編織有很多類似的地方，它們都從現實生活中取材，但又經過大量的「濃縮」與「置換」工作，在對方夢中的你並不是「真正的你」，而是對方「心中的你」，這個「你」任由對方的潛意識擺佈，說出你不可能說的話，做出你不可能做的事，而你卻毫無置喙的餘地。

　　事實上，每個人在作夢時，都是一個相當傑出的「魔幻寫實小說家」，只是缺少將它們化成文字的生花妙筆而已。你認識的人雖然沒辦法將你寫進小說裡，但卻能輕而易舉地將你編進他的夢裡。

　　當然，別人夢見你，也許表示他把你放在心上，但這種情況可能比被你認識的小說家將你寫進小說裡還要來得「危險」，因為夢見你的人通常是跟你關係非常密切的人。你在他的夢中說了這個做了那個，雖然是由他的潛意識一手導演，但他卻會「夢想」那就是你的「夢想」。譬如以前有些原始民族認為，一個丈夫如果夢見妻子和人通姦，那他就可以依此處罰或休離妻子，因為那表示她的「靈魂」夢想與人通姦。但這與妻子和她的「靈魂」、她的「夢想」何干？

　　所以，還是「拜託你不要夢見我」！即使身不由己被你夢見了，也請你不要說出來或放在心上，因為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我」。我不想活在你的「夢想」裡，也請你不要「夢想」我有什麼「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