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上帝住在哪裡？」
有人回答：「看你要讓他住在哪裡。」
一個英文網站的首頁，張貼著紅色粗體、非常醒目的一排字：
上帝說：「尼采已死！」
看了不禁莞爾。記得學生時代，我們最喜歡傳誦的一句話是：
尼采說：「上帝已死！」
如今想來，尼采可能說了大話。尼采已經死了很久，但上帝似乎還好端端活著。當然，這裡面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上帝」，指的到底是什麼？尼采心目中的上帝、耶穌心目中的上帝、愛因斯坦心目中的上帝、你心目中的上帝、還有我心目中的上帝，顯然都不太一樣，甚至還判然有別。
即使是在我的心目中，「上帝」也一直在改變他的本質、形象和住所。在四處傳播他死訊的學生時代，認為上帝指的就是各種宗教所說的，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天上的神、人類的主宰，我當時勃發的理性根本無法相信有這樣的存在。
後來有了些見識，覺得上帝並非「在天上的父」或「超凡入勝之人」這樣的事體，他無限而不可思議，可能與我們人類無任何相似之處，就好像「大霹靂之前」、「宇宙之外」這些科學議題，它們是何模樣、是否存在，都超乎人類理性的理解範圍。
有一天，在巴斯卡的《沈思錄》裡，看到他說：「上帝不存在，這不可解；上帝存在，亦不可解。」這位數學或然率體系的建立者和人工智能的先驅奠基者，在無數的沈思後，他「賭」上帝存在，這不只是在或然率上，他有較大的「勝算」，而且他的「心」告訴他，他應該相信，他願意相信上帝存在。體驗上帝的是心，不是理性。
告別理性後，開始覺得上帝可能只是個象徵，「人類依他最好的形象創造了上帝」，上帝也許是人類心中更高、更好的本質或潛能的外射，他就在每個人的心中。當一個在向上帝懺悔、祈禱時，其實就是在對自己心中的良知懺悔、良能祈禱。
而尋找上帝，其實也就是在尋找自我。就像詩人魯米所說的：「我為什麼要尋找他呢？我不就是他嗎？他的本質透過我而顯現。我尋找的只是我自己！」
有了這種認識後，我總算比較能瞭解尼采為什麼要說：「要是有上帝的話，我怎麼能忍受自己不成為一個上帝？」這不再是什麼大話，被尼采宣判死刑的其實是那個被教會和世人庸俗化的上帝；只要聽從自己內心勇敢的召喚，每個人都可以成為上帝，就像每個人都可以成佛般。
又後來，就好像四處去追尋自我，卻發現自我只存在於他所關注的人與事中般，慢慢發現上帝其實存在於宇宙間各種神奇、美好的事物裡。在嬰兒純真的笑容、情人美麗的雙眸、盛開的百合、幽靜的森林、動人的歌聲裡，你都可以發現上帝，感覺到他的存在。
更後來，覺得上帝無所不在，只要你懷著一顆慈悲、感恩的心，那麼在一堆待洗的碗盤、一張超速的交通罰單、一個潰爛的傷口裡也能發現上帝。宇宙萬事萬物，無一不是上帝的分身，只要你的心靈接收器夠敏銳，你每天都可以看到上帝在對你微笑，聽到上帝在對你說話。
有人問：「上帝住在哪裡？」
有人回答：「看你要讓他住在哪裡。」
以前，我不給他地方住。後來，我讓他住在一個偏僻、陰暗的小房間裡。又後來，我讓他和我一起住在我的房子裡。最後，我讓他住在外頭豪華的別墅裡。現在，到處都是他的家，他愛住哪就住哪。
人類學家坎伯說：「在選擇你的神時，你選擇了你自己看待宇宙的方式。上帝有很多個，選擇你自己的。你崇拜的神，是你應得的神。」
我選擇了自己的上帝，那是我應得的，也是他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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