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0616 卷三 小滿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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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猴六十六歲煞北之日

  精神科的討論會上。一個實習醫師報告說:「病人L今天拿給我看他寫的一首詩,題目是『懸在半空中的城市』,但內容只有一行:『於是世界的錯誤跌落下方灰色的糞堆裡』。他拒絕說明那是什麼意思。」

  大家傳閱這首詩,然後望向詩人兼文化評論者的N醫師。

  N醫師:「我們可以這樣理解,人類無法創造大同世界,總是有各種紛擾和痛苦,理想中的城市只是空中樓閣,是拋棄或隱藏各種錯誤才看得見的,就像忘記糞堆。」

  閱讀某君所寫,關於「後現代」的一篇宏文。不僅文法西式,複合句層層疊疊,而且一大堆專有名詞:在這個並非那個的特定的某個前提下,別個的這個無非是另個的某個,其實也就是整個的那個。

  看來看去,實在是看不懂。有些人的文章的確是深奧難懂,但你讀了,又不好意思承認說不懂,只能像受到重感冒侵襲般,發出呻吟:「嗯,唔,呃。」

  白朗寧的詩是出名的艱深晦澀。聽說他的一位朋友重病初癒,閒著無聊,翻讀白朗寧的詩作《索爾代洛》。讀沒多久,竟臉色蒼白地倒在床上,對嚇壞的妻子呻吟道:「我看我的腦子這下子是全壞了,我連英文都讀不通啦!」

  反應也許稍嫌誇張,但意思人人能懂:舞文弄墨不過是為了自娛娛人,何必寫到讓人讀後,嚇得以為是自己「頭殼壞掉」的地步?

  F說,他寧可看報紙上的除臭劑廣告了此殘生,也不願閱讀某些人的作品。也許應該勸他看看《精神病人嘉言錄》。

沖雞六十五歲煞西之日

  紅爐餐廳的紐約牛排。中山北路由加利樹扶疏翠葉裡露出街燈晶瑩的燈光。圓山飯店前的山丘上。飛機起落。燈光明滅,涼風習習。妻子和已經長大的兒女就在身邊。我忽然有一種淡淡的、幸福的感覺。

  希臘神話中的薛西弗斯受到天神的懲罰:罰他推一塊大石頭上山,但石頭在快推到山頂時卻又滾落下來。他日復一日地推著勢必滾落下來的石頭上山。

  其實,每個人都是薛西弗斯。剛填飽的肚子,幾個小時後又餓了,需要再填飽它。昨天才掃的地,今天又髒了,須再掃一遍。

  何必為像薛西弗斯般日復一日,將石頭推上山又滑落下來而感嘆?薛西弗斯其實是幸福的,因為他還有石頭可推。他應該擔心的是諸神「沒收他的石頭」,讓他無事可做,那才是更嚴厲的懲罰。

  有人說,莫內的畫之所以模糊、朦朧,是因為他得了白內障。果真如此,那莫內將更令人激賞。對一個畫家來說,還有什麼比視力障礙是更殘酷的命運?但得了白內障的莫內,他不掩飾自己的問題,不假裝自己「還是正常人」去畫那「正常」的畫,而是勇於用一個白內障者的「觀點」來畫畫,結果拉開了印象主義的序幕。其後繼者有正常的視力,卻假裝成白內障者去看東西和畫畫,那才是命運的殘酷嘲弄。

  在大陸學者陳蒲清的《寓言文學理論.歷史與運用》裡找到一份統計資料:《伊索寓言》裡有73種動物,共出現394次,其中狐狸出現39次,佔9.9%,比例最高。另外,在《克雷洛夫寓言》裡,狐狸佔10.2%;在《拉封丹寓言》裡,狐狸佔8.1%,也都是比例最高的。

  中國的妖精故事,當然也有諷寓的成分,如果單從諷寓的角度來看,那麼中西方的「鍾愛」狐狸,可以說英雄所見略同。

  要開始一場睡眠,就像要開始一場戀愛。容易,而且令人期待。但要結束一場睡眠,就像要結束一場戀愛,不僅令人感傷,而且較為困難。

  人們因容易而真誠,因困難而虛偽。

  樓上傳來堅決的鬧鐘聲,又有一個人必須困難而虛偽地醒來,像結束一場戀愛。

  夢見和兒子開車急駛過一條鄉間公路,一個老婦人在路旁賣蘿蔔糕。天色漸漸暗下來,又一個老婦人在路旁賣蘿蔔糕。天色更暗,又一個老婦人在路旁賣蘿蔔糕。我和兒子都有了不祥的預感,我加速前進,終於回到家門。下車後,看到三個老婦人在門前賣蘿蔔糕,我嚇了一跳,只好問她們蘿蔔糕怎麼賣?她們微笑著說:「一個一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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