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宜納采.動土之日
夢見和母親、妻子在黑暗的鄉間行走,看到遠方有一團亮光,我們急急前行,原來是有人在演野台戲。
我們駐足觀賞。不久,母親、妻子和我忽然都到了戲台上,成為演員,好像是在演我小時候看過的一齣話劇。
母親和妻子都演得很賣力,我則在戲台上繞著圈子奔跑。許久,才看清戲台下只有五、六個觀眾,他們聚精會神但卻又面無表情,猶如一具具木偶。而在戲台燈光照得到的一個小圓圈之外,都是黑漆漆一片,我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不想解釋自己的夢,越來越喜歡克立克所說的:「作夢是為了遺忘」,是我們對生命碎屑的「最後一瞥」。將它紀錄下來只是因為不想遺忘。
胎神占碓磨門外正東之日
老劉說,有某保險公司的業務員登門拜訪,又兩次打電話來探問是否決定投保。他有點煩,只得在電話裡說:
「我知道你很誠懇,你的握手也很有力。你穿的襯衫很樸素,領帶的條紋也不寬,不會讓人不放心把錢交給你。你的長褲和襪子搭配得很好,沒有因露出腿毛而減弱你的說服力。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我就是不想投保。」
這位業務員可能看了《成功的說服術》或《成功的穿著》之類的勵志書籍,正依樣畫葫蘆,辛苦地在社會階梯上攀爬,但不幸卻遇上老劉這位社會心理學的行家。
當你看到一個人照著某些專家的教導包裝自己,出現在你面前時,難免會莞爾,但「內心微笑」即可,不必拆穿,對方真的也是很「辛苦」啊!
報載:印尼西爪哇貝卡西市由於犯罪率偏高,警方遂與馴蛇師合作,計畫使用眼鏡蛇來迫使嫌疑犯招供。警官里亞摩侯認為,以眼鏡蛇來對付如同禽獸般的罪犯允稱恰當。但政府的人權委員會官員對此計畫則深表震驚與反對。
重讀《霧峰林家》。再次看到一個來自異國的白人女子,因偶然的機緣,來到霧峰林家故宅前,為它崩離的壯觀而感受到一種歷史的憂鬱情調。在獲知無人願意讓它恢復舊觀,自己癡心地想用另一種方式保存它,而寫了這本書。以及一個旅居異國愈久,愈發覺得故鄉的面貌日漸模糊的台灣女子,因偶然的機緣看到英文原著,「已往不經意的根源問題,似乎突然變得尖銳,時時縈繞於心」,而動筆將它譯成中文的告白時,仍然覺得心有戚戚。
五行在火.八卦在離之日
一位左臂剛長出老人斑的主教,街道某個精神病人的來信:
「親愛的主教:
希望您能仁慈地除去阻擾我獲得自由的任何可能存在的障礙。
1.12815214×1.12815214×0.7857143=1
112.81524×112.81524×11 / 14×100=1000000
一隻迷失的羔羊」
人在江湖越久,對精神病人的感觸就越深。當然,我無法像當年的超現實主義者,將精神病人視為「黑暗中的兄弟」;也不會對精神病人懷抱太多「浪漫的情懷」;只是覺得精神病人那看似荒謬絕倫的言行舉止,也許是現實人生的一個極佳「隱喻」,甚至「揶揄」。將來也許可以寫一本書信體的小說:《一個精神病人的來信》。但須先收集精神病人的「嘉言錄」,練習做個「清醒的瘋子」。
教科書上說:一位三十六歲的精神病人,在住院的五年中,每次遇到醫師,夏天就問:
「要下雨了嗎?」冬天就問:「要下雪了嗎?」
晚飯後下樓,路上遇見在電信局上班的林君。他笑著問:「吃飽了嗎?」我笑著回答:「吃飽了。」走到十字路口,才想起十多年來,他每次遇到我,都是笑著問:「吃飽了嗎?」而我也總是笑著回答:「吃飽了。」
就某種意義而言,每一個人都可能是別人所認定的「瘋子」。
忌嫁娶之歲德合日
百貨公司的廁所外,一個母親蹲著旋轉她兒子的身體,想將某幾件上衣的下擺塞進毛線褲內。穿得過多、過厚又過大的小男孩,一邊重心不穩地搖晃著,一邊無辜地看著我。我朝他笑笑。我們的靈魂都是這樣落入母親的手中的。
人們呼籲平等的愛和關懷,但渴望的其實是不平等的愛和關懷。如果你到一個學校考察愛與關懷的教育成果,又如果你對一個工友噓寒問暖的時間等於和校長閒話家常的時間,也就是說,你對兩人表現出同樣的關懷與愛,那麼工友會感到不安,校長會覺得受冷落,而其他在場的人則會認為你做人失敗。
好友L醫師在一篇談論失眠的文章裡說:
某君下定決心迎戰失眠,晚上九點換上運動衣,到操場慢跑五圈:回來後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改穿睡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聽柔和的音樂;十點半,喝下一杯三百西西的熱牛奶;十一點,戴上眼罩、耳塞,舒服地躺到床上,調整呼吸,全身放鬆……。如是,「失眠下覺曉,處處聞啼鳥」,白白浪費一番心血,還有時間。
我下定決心,晚上不睡,做隻暗光鳥。看失眠能奈我何?
吃完宵夜,一時興起,開車上北二高。停靠關西休息站,朔風野大,急急走進燈火通明的販賣部,雖已是凌晨兩點,但人還不少。叫了一杯熱咖啡,發現一對長得很醜的三十來歲男女,相擁坐在靠邊的椅子上,很幸福的模樣。
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二度懷春,肯定不是夫妻,但干卿底事?
回程,看著一叢叢在月光下沈睡的屋舍逐漸逼近又倏忽消失,一種久忘的漂泊心情又再度湧現,不禁在車內隨著錄音帶哼起「惜別的海岸」。
有一個男人,因愛妻身亡而陷入哀傷與孤獨中,懶得再和外界有太多的接觸。好心的親友勸他要四處走動、保持忙碌,結交新的異性朋友。他有點心動,但嘗試幾次後,他覺得他還是喜歡孤獨一個人,有一天,他忽然大徹大悟,不再哀傷,高興地對自己說:「我必須做的事是去學習如何過更好的孤獨生活。」
如果你必須孤獨,或想以孤獨來見證你所重視的某些價值,那麼最好的方法就是安於孤獨,樂於孤獨。
要替一個產婦接生,送上產檯,子宮卻停止收縮。我檢查一下,說:「可能還要等八個小時。」產婦的丈夫說:「那我們來玩橋牌好了。」於是我、護士、產婦和產婦的丈夫就圍著產檯玩起橋牌來。我一邊出牌,一邊注意產婦的情況,發現臍帶一下子溜出產道,一下子又縮回去。產婦的丈夫說:「沒關係,她一向是這樣。」醒來才知道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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