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札記16 愛情五部曲
一、「愛情,你是一把刀子,我拿來刺入自己的心中。」
二、「愛情是一種幻覺,精神分析學家和存在主義者都這樣認為……」
三、把愛情量化:「我最愛妳,我把我百分之七十的愛情給了妳,其他無數的女人,包括我的母親,只分享了我百分之三十的愛。」
四、「愛情是一種回應,我從妳眼中看出多少柔情,妳也就能從我眼中看出多少柔情。」
五、「愛情是兩個人的眼睛朝著同一個方向看。」(1980年)
札記17 回答問題與解釋問題
問:「你自慰嗎?」
答:「這個問題可以分三個層面來討論。」
問:「你的意思是說你在談及自慰時,有三種自我防衛方式?」
答:「我想某些慾念並非來自本能,而是來自邏輯。」
問:「你三個層面中的最低層面不就是本能的層面嗎?」
答:「我將它稱為『精神分析式的自慰』,雖有本能傾向,但並不全是本能。你知道,對佛洛伊德來說,自慰還有柔情與懲罰的含義。」
問:「那第二個層面呢?」
答:「可以稱為『存在主義式的自慰』,它的導火線不是肉體的不安,而是本體的不安。」
問:「第三個層面又是什麼?」
答:「姑且將它稱為『人道主義式的自慰』,一種不想打擾別人的自我實現。」
問:「但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你自慰嗎?」
答:「我已經解釋了你的問題。你是在做問卷調查嗎?我不想成為你統計數字裡的『匿名自慰者』。」(1980年)
札記18 關於信仰
那些教徒不時給我和善的騷擾。冬日早晨,天剛亮不久,寒氣自古舊的窗隙
滲入,籠罩在整個室內。我縮在從家鄉帶來的溫暖被窩裡,做著星期天早晨的漂泊之夢。
他們來敲門,這次是兩個,班上的同學。「要不要跟我們一同到陽台上唱聖詩?」純樸的臉上堆滿早晨初綻的笑容,叫人不好拒絕,但我還是拒絕了。
我縮在家鄉帶來的溫暖被窩裡抗拒基督教。來敲門的那兩個其中有一位是新近才皈依的,顯得非常熱心,他似乎是上帝的使者,對我特別眷顧。我不知他何以能在廿幾歲的時候,突然陷入一種異國的宗教裡。
「成為一個基督徒的可能性」是齊克果終生困苦以求的一個目標,他遠離他的家鄉丹麥和未婚妻黎貞娜,獨居於柏林,閉門深思。他痛苦的呐喊:「信仰是荒謬的」,他無法以理性思維來解釋自己何以要成為一個基督徒。
我是否能和這兩位基督徒心平氣和地討論一下基督教的教義?或者將「荒謬」這兩個字加在他們的信仰上?他們將憑什麼說動我去參加他們晨間的聖詩禮讚呢?僅因為我躺在床上,無事可做?或者靠著他們的忠厚誠懇?
有一位化學家,長大後以其「理性」而叛離基督教,並且詆毀基督教,成為一個狂熱的無神論者。有一天,他的化學實驗室發生意外爆炸事件,他趕去抱起在現場的太太,發現她一無損傷時,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話竟然是「感謝上帝!」這位無神論者,他雖背棄基督教,但卻無法背棄早年的(基督教)宗教經驗,他雖予以拒斥,但它依然存在,而且準備隨時伺機反撲。他說他是無神論者,彷彿他是一個可以脫離自身經驗而存在的東西,但這只能證明他的無知。
深思的齊克果知道他無法擺脫在荒野中牧羊,因孤獨困苦而詛咒上帝的父親,也無法擺脫他身為一個基督徒的宗教經驗,在理智的前瞻與感情的回顧間,他體認了信仰的荒謬性。
除非一個人的過去是一片無知的空白(他總該有些宗教經驗吧?)否則要在理性抬頭的年紀,和他過去的宗教經驗毅然絕裂,而投入異教的懷抱中,是需要何等的勇氣和荒謬?就像移情別戀的唐璜,我們可稱他為「充滿勇氣和荒謬的戀人」,他的勇氣和荒謬在於他亦珍惜過去的戀史,並蔑視現在的戀史。
這兩個背棄他們童年的宗教經驗,而突然投入基督教懷抱的聖歌頌唱者,是「宗教上的唐璜」嗎?在他們敲我的房門時,是否曾駐足深思,他們要以什麼說動我的感情,去背棄我的理智;然後又以遭背棄的理智來背棄感情呢?
願最近才屬於他們的上帝能夠幫助他們。(19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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