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札記 10 紀德如果能再世為人
紀德在將自己的生命「典當」給文學,成為一個知名的作家後,到剛果旅行。
剛果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新奇的,任何事他都想去觀察,去關心,起初他顯得匆忙而遲疑不決,因為他不知該「選擇」什麼,該「犧牲」什麼,他的眼光顯得不定而空泛,但慢慢的,在布拉薩城,一個遙遠的異鄉,他想,如果能再世為人,為了他的幸福,他願意終生研究白蟻,將心血付交給這種可愛的小動物,成為一個「白蟻專家」,而不要去辦什麼《法蘭西評論》,去做什麼「法國青年的導師」,而心無旁鶩地去研究白蟻。
我很難想像做為一個「白蟻專家」的紀德,是個什麼樣的紀德?「安定」是生活中的一個隱密誘惑,心靈飄泊不定的人,在他疲憊的時候,經常會問:「為什麼不成為一個專家呢?」
札記 11 彼得奧圖的感悟
彼得奧圖曾說:「如果我不能成為一個優秀的演員,我勢必淪為罪犯。」演戲是彼得奧圖的專業,在無戲可演時,他就酗酒,隱避到酒廊中,以免真的成為罪犯。
在電影裡,他扮演各種不同的角色,當過聖人、土匪、國王、乞丐,一個孤單的肉身包含了無數的靈魂,而且在兩三個小時的時間裡經歷了塵世的一生,他在電影裡「犯罪」,但在現實生活裡,因而得到報酬;以一個酒鬼去飾演聖人的角色,以一個富翁去裝扮乞丐的角色,嚐試去經歷的人生,他扮演得維妙維肖,但這其中仍有著夢樣般的虛假。
某些角色也許挑起他博愛的胸懷或犯罪的衝動,但在電影、人生、電影、人生無盡的循環中,他的生命實際上是處於懸而未決的擱淺狀態中。除非他不再去飾演「他人」,否則他無法成為真正的聖人或者罪犯。
札記 12 奇怪的自我救贖
奇怪的自我救贖:去扮演一個與現在的我截然不同的角色。「雙重人格」可以說是一種不自覺的自我救贖,白天是溫文儒雅的紳士,晚上竟變成辣手催花的兇手,是他已厭倦做一名紳士嗎?也許他正勉力維持一個紳士的體面,但他不知道這實際上不是他想要的。
當齊克果說:「我不得不以我的尖酸刻薄來排解我的憂鬱」時,我們不得不原諒他的尖酸刻薄,因為他實在太過憂鬱,尖酸刻薄雖然有點惱人,但却是他的救贖之道。
有因單純而偉大的人,也有因複雜而偉大的人,歌德是很多德國人心目中的「父親心像」,集科學與藝術的天才於一身,這兩者互相救贖,他的人格流變而不居,當一個面目的歌德瀕臨崩潰時,另一面目的歌德會即時挽救他;當他對生命感到懷疑時,他就去從事冒險性的愛情,以獲得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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