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朋友坐在舒適的沙發上，圍著咖啡和煙灰缸東拉西扯的閒談。談「中央民意代表」已非青年報國的正途，所以談來談去，實在也沒有什麼好談的。
P有氣無力地冒出一口煙，說：「有時候想一想，還不如回家討個老婆，做個小市民，『妻兒滿堂，一事無成』算了。」
Q的手一揮：「真看不出閣下也會耍這種把戲，『小市民的心聲』已經如雷灌耳，你大可不必再錦上添花。你的嘴巴最好留著抽烟用。」
「有失厚道吧？」R弄弄鏡框，說:「即使他的想法不合目前局势的需要，你也應該溫雅敦厚地質之以理。何況說不定他娶個老婆後，就會莊敬自強起來，你何必一口封住他的嘴巴？」
十三郎露出天下最可愛的笑容，說：「對，你說得很對。只是………Q也許覺得非這樣不足以收其功。這就好像禪宗裡面的『棒喝』，有些事淺顯得沒有什麼道理可講，只好給他震一震，看他會不會清醒一下。」
P的嫩臉上充滿小市民的「安全感」，說：「你們圍剿我沒有關係，我原諒你們。天塌下來自然有人會替我和你們頂住，你們只是一群憂天的杞人。」
Q兩手一拍：「有道理！如果有關當局革新的口號能够像中央日報發行『小市民的心聲』一樣的迅雷不及掩耳及無孔不入，如果現在是太平盛世，誰不願做個安份守己的小市民，無事可做就哼一哼『梅蘭，梅蘭，我愛妳』呢？」
十三郎舉起咖啡杯，說：「也許我喝下這杯香噴噴的咖啡，肚子裡會有一種安全感。但我誠實的大腦會向傻裡傻氣的肚子提出警告，這種安全感是短暫的，不切實際的。而且長久藉咖啡來取得「安全感」，是會使腸胃的神經麻木不仁的。說不定有一天，肚子裡早已空空如也，也能隆中高臥，苟且偷安，覺得肚子充實飽滿而且安全得不得了。」
R揶揄地說：「我建議你最好常常吃瀉藥，將你肚子裡的『安全感』一股腦兒洩到臺灣海峽去，讓肚子永遠保有高亢的警覺性。」
Q看看P說：「然後，也許你會真的莊敬自強起來，努力去掙錢，用實在的東西去填飽你的肚皮。」
十三郎沉重地說：「Mr. P，我希望你了解我們不是不會思考、判斷的飯桶，我們也嘗試設身處地去推敲小市民的苦衷，但我們還年輕，還有良心；我們要關心，要學習。如果有一天萬一天真的塌下來，我們會去頂住它，好讓你和你漂亮的老婆躲在床上看電視。」
一九七二年五月 原載大學新聞
〔後記〕
本文被收入《也是小市民的心聲》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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