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巴塞隆納,最讓我感到賞心悅目的並非畢卡索、達利、米羅三位繪畫大師美術館裡的作品,而是現代主義建築大師高第坐落在大街小巷裡的作品。
奎爾公園、米拉之家和尚未完工的聖家堂大教堂是高第的代表作,整個巴塞隆納就好像一個讓高第揮灑其創作才華的大舞台,在這裡,他有七個建築作品被列入世界遺產。
高第在人類建築史的成就絕不下於繪畫史裡的畢卡索、達利和米羅,但高第除了早年的一些建築案子而不得不到外地外,可以說很少離開巴塞隆納。事實上,高第是個相當孤僻的人,無妻無兒,也沒幾個朋友。
但高第有一位貴人——巴塞隆納的商業鉅亨奎爾。奎爾獨具慧眼,賞識高第的天才,不僅請他設計殿堂、宅邸、公園,不必考慮經費,讓他能自由揮灑;更為他介紹有錢的客戶,大大提升了高第的能見度和知名度。




在巴塞隆納,我們先去參觀他受奎爾之託而興建的奎爾公園,它原本想作為一個住宅區,後來雖未能如願,但來到這裡,已可充分感受到高第的建築風格:以赭色粗石、馬賽克磁磚和特殊瓦片,構築出色彩豐富、形狀夢幻、宛如糖果屋的童話世界,但又與迪士尼截然不同,就像他所說的一句名言:「直線屬於人類,曲線屬於上帝」,如波浪起伏的曲線總是多於硬梆梆的直線,他的作品乃是在呼應上帝的自然。




米拉之家是當地富豪米拉為了和富孀結婚,而請高第設計的新居。數層樓高的外表同樣如海中的波浪,而欄杆則是由鐵條扭曲迴繞而成。但最讓人驚嘆的則是位於頂樓上的陽台,尋常的煙囪和通風塔竟然成為造型奇特、彷彿帶著面具的中古武士,夢幻得讓人紛紛跟它們留影。


聖家堂則是他最偉大的作品,他生命中最後的43年都奉獻於此,直到他死時(1926年,74歲)尚未完成(預計2026年完工)。聖家堂雖然具有傳統天主教大教堂的元素,譬如有18座尖塔、耶穌誕生、受難與榮耀的立面,但在細部結構與人物造型方面,卻都顯現高第自己獨特的風格。

特別是教堂內部,那一根根高聳直達頂端的柱子,活像巨樹的樹幹,頂端的裝飾則像樹葉與花朵,走進教堂,讓人感覺就好像來到了大自然森林裡的一個聖殿,油然而生敬畏與虔誠之心。


在自由活動時間,我和妻子特地到蘭布拉大街的小巷裡去參觀奎爾宮——高第為奎爾設計的宅邸。不巧當天休館,站在雕鷹的鐵鑄大門外,我想起一件事:
作為藝術生命的舞台,巴塞隆納雖然不如巴黎,但如果沒有奎爾的相挺,高第很可能也不會在這個舞台上有這麼多的機會和出色演出。奎爾之於高第,就像伯樂之於千里馬。
世有伯樂,而後有千里馬。但高第是怎麼遇到奎爾這位貴人的呢?1878年,奎爾到巴黎參觀世界博覽會,在西班牙館看到一個陳列手套的玻璃展示櫃(這個展示櫃後來得到博覽會的設計銀牌獎),印象深刻,在回到巴塞隆納後,就聯絡手套製造商,說想認識該玻璃展示櫃的設計者,也就是26歲、剛從建築系畢業沒多久的高第。高第和奎爾因此而成莫逆之交,這樣的因緣,應該也是一個傳奇吧?
要想遇到貴人,就要先有讓人覺得可貴之處。巴黎也好,巴塞隆納也好,台北也罷,太麻里也行,任何地方都可以是你的舞台;建造一座大教堂也好,設計一個小玻璃展示櫃也罷,任何事情也都可以是你的舞台。
沒有人有義務來認識你和你的才華。但你若想讓人家認識你,甚至遇到賞識你的伯樂,那就有義務在任何地方,做好任何事情來表現你自己,展現你的才華。
(文:2025 / 5 / 24 照片:2015 / 9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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