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超的墓園在北京植物園內。
我們來到墓園入口，看到入口的立柱與圍牆簡單而樸素，沒有任何裝飾。入口兩邊有「梁啟超墓園」、「梁啟超墓簡介」的長方形短碑。
沿著有蒼松翠柏夾道的路徑前行，不久即來到一座墓前。墓碑、墓頂及供台襯牆均為花岡岩雕築而成，墓碑正面鐫刻「先考任公府君暨先妣李太夫人墓」，背面刻著「中華民國二十年十月，男梁思成、思永、思忠……孫女任孫敬立」
沒有墓誌銘、也沒有任何表明墓主生平的文字（這是梁啟超生前遺願），簡單、低調而不失莊嚴。我在墳前合掌一鞠躬，表達從青少年時代起，就對這位清末民初賢達一直存在的敬意。
在梁啟超夫婦合葬墓的左側，有一株長得亭亭如蓋的白皮松，樹前倒有一碑文，說它名為「母親樹」，是梁啟超的子女為了紀念梁啟超的第二位夫人王桂荃，於1995年所種與立碑。
看了碑文簡介及其他資料才知道：王桂荃原名王來喜，4歲喪父，遭繼母虐待，被多次轉賣當丫頭，後來到李家，成為李蕙仙的貼身使女。她隨李蕙仙嫁到梁家後，勤謹能幹，深受倚重，梁啟超給她起名桂荃。1903年，在李蕙仙主張下，18歲的她和梁啟超結婚，協助李蕙仙主持家務，共度危難。她為梁家生的孩子中，有6個長大成人，無論在梁啟超生前身後，均為撫育子女成長付出很多心血，也讓梁家有了「善教好學」的優良家風。梁氏子女九人身受其惠，在她過世後共植此樹，願她的精神風貌常留此園，與樹同在。
以前真還不知道梁啟超有這段姻緣，王桂荃也是一個出身卑微的偉大女性。我們在墓旁梭巡時，又看到園中還錯落著梁啟超幾位子女與親人的小型墓碑，應該是想在此與梁啟超相伴吧。然後想起一件事：
中年以後，我對清末民初的那一段歷史，以及各路人馬的主張與是非已逐漸失去興趣，唯獨對梁啟超到北京協和醫院接受腎臟手術一事，產生某種業餘性的好奇（畢竟我也是學過醫的），它的始末如下：
梁啟超因血尿而在協和醫院診療，檢查判定腎臟有腫瘤，但在切除右腎後，卻發現右腎並無腫瘤，而梁在術後病情也沒有太大起色，而且在三年後過世。當時即傳言協和醫院因為醫護人員的疏失，導致主刀醫師割錯了腎臟，陳西瀅和徐志摩都曾為文對協和醫院提出嚴厲的批評，但對這件很可能是重大的醫療過失，身為當事者的梁啟超的反應卻相當溫和、模稜兩可，甚至為協和醫院辯護。
當時很多人對西醫都心存反感，梁啟超是相信科學、也認為西醫是科學的，他對此事的低調主要是不希望大家為了他這個病例的可能誤診而全面否定西醫的科學性，阻礙西醫在中國的進展。就像他所說：「我們不能因為現代人科學知識還幼稚，便根本懷疑到科學這樣東西。」
就因為這樣的出發點和表現，梁啟超一直是我尊敬的清末民初的知識份子之一。
（文：2025 / 5 / 26 照片：2024 / 1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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