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為看了電影《阿凡達》，才知道湖南有個張家界。在電影裡，納美人所居住的潘朵拉星就是取景於張家界，雖然經過電影特效的處理，但電影中那一柱柱懸浮於半空中、雲霧繚繞的青翠山峰還是讓我在驚嘆之餘，心嚮往之。
2013年秋天，我們終於有機會到張家界旅遊，在行前做了些功課，總算對張家界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
位於湖南西北部的張家界地形以山地為主，石灰岩分布廣泛，多岩溶、峰林、溶洞等地貌，素有「奇峰三千，秀水八百」的美譽，而武陵源的砂岩峰林景觀更為世所罕見，1992年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自然遺產。它因西漢名臣張良在此地隱居而得名，目前居民以土家族為主（佔60％）。
張家界的範圍相當大，分為好幾個景區，我們除了去觀賞垂直高度150米，如刀劈斧削般頂天立地的南天一柱（即電影《阿凡達》中那座懸浮於空中的哈利路亞山），以及周遭一根根造型奇特的峰柱，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外；也去爬了天門山的999階天梯，抵達頂端的天門洞，站在洞口俯視下方的層巒疊嶂，大有離世出塵之感。
而高懸於峭壁之上的鬼谷棧道，其中還有一段是透明的玻璃棧道，走來更是讓人腳底發麻。也搭船遊了金鞭溪，晚上還觀賞了《天門狐仙．新劉海砍樵》的戶外大型歌舞劇，在宛如仙境般的自然山水裡品味白狐仙與青年樵夫的愛情故事，別有一番感觸在心頭。
還有天子山、龍王洞、十里畫廊等，張家界的美景無限，我們即使在此逗留了兩三天的時間，也只能走馬看花，但睹物生情，心中不時浮現電影《阿凡達》裡的情節。而（記得似乎）就在南天一柱附近，懸崖邊的空地上，竟然看到一尊手持弓箭的潘朵拉星球上的納美人雕像。
這個景象讓我又驚又喜。我跟他一樣，彷彿都從一場迷夢中醒來，當電影《阿凡達》落幕，所有的納美人都隨著導演卡梅隆返回他們的潘朵拉星時，他卻落了單，迷了路，恍恍惚惚醒來後，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似曾相似的異鄉，他熟悉的哈利路亞山變成了南天一柱，潘朵拉星球上飄浮的群山，在眼前成了具體的存在，但「既非同一山，亦非另一山」。他莫明所以，驚惶地注視周遭，眼前出現的人類，雖然不像入侵潘朵拉星的人類般船堅炮利與窮凶惡極，但卻七嘴八舌對著他指指點點、猛按相機快門。他不由自主地握緊手中的弓與箭。
而徘徊在迷夢邊緣的我，看著這個納美人、還有周遭的景致，卻彷彿穿越時空隧道，進入潘朵拉星的世界，而有了天啟般的認知：在群峰之間自在飛馳的納美人，他們所騎乘的「魅影」，跟張家界附近苗族、土家族所崇拜的神鳥「鳳凰」的翻版嗎（附近就有一個鳳凰古鎮）？而且納美人跟土家族、苗人一樣，也都信奉大地之母，主張與自然和諧共處，有濃厚的母系社會色彩……。
這只是一種巧合嗎？當我們所在的地球和社會飽嚐巧取豪奪（父系價值觀）的惡果時，卡梅龍的《阿凡達》告訴我們，在遙遠的潘朵拉星有一群納美人，他們的母系社會價值觀很可以給我們作參考。而張家界裡的土家族和苗人，不也正是這樣無言地告訴我們嗎？
我忽然對張家界裡的纜車、電梯、玻璃棧道、過多遊客的喧嘩、亂丟廢棄物……感到迷惘。什麼是對自然的侵犯與破壞？什麼是與自然和諧相處？它們的界線又在哪裡？又要由誰來界定？
我靜靜地看著那尊納美人雕像。我唯一知道的是：等一下，真實的我將從這裡消失，而虛幻的他卻會一直留下來。
（文：2025 / 5 / 11 照片：2013 / 9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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