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早來到長沙西湖橋邊的湘江畔,看到一棟樓高四層的仿唐建築,那是為了紀念唐朝詩人杜甫而建的「杜甫江閣」,2005年10月才正式對外開放。但我們來時才發現,早上九點才開始營業,只能在樓外四處看看。

杜甫一生顛沛流離,唐大曆三年(768年),他帶著家眷從四川來潭州(今長沙)投靠好友——調任為潭州刺史的韋之晉。但在抵達潭州時,韋之晉卻已經去世,貧病交加的杜甫在舉目無親的長沙度過了他人生最後的兩年歲月。
因為他曾經在湘江邊租了一間簡易的樓房安身,並取名為「江閣」,所以這棟為了紀念杜甫而新蓋的巍峨建築,就叫做「杜甫江閣」。

我很喜歡杜甫,記得大一(或大二?)的時候就寫過一篇談杜甫與李白的文章,登在台大校刊〈大學新聞〉上,可惜沒有保存,寫什麼都忘了,只記得我對杜甫的欽佩更甚於李白——因為他對塵世與眾生有更真切的悲憫。

我站在湘江邊,看著在江裡慢慢遊動的一條小船,男的坐在船頭,女的站在船尾整理漁網,船的中間有一長遮棚和雜物。他們應該是夫妻吧?是以船為家嗎?在台灣根本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只能靠自己揣摩。

杜甫在剛到長沙時,舉目無親,聽說全家人就住(租)在一條船上,而船就經常停在南湖港。杜甫應該不會捕魚吧?但坐著船在湘江上漫遊,心情應該也不會像觀光客一般舒坦吧?
杜甫在長沙留下近百首詩,因為他是知名詩人,一些路過長沙的文人還是會慕名前來找他,而在酬答詩裡,他還是難掩他對淒涼漂泊生活的悲嘆,譬如下面這首〈惜別行送劉僕射判官〉:「杜陵老翁秋繫船,扶病相識長沙驛。強梳白髮提胡盧,手把菊花路旁摘。九州兵革浩茫茫,三歎聚散臨重陽。當杯對客忍流涕,君不覺老夫神內傷。」

我靜靜看著腳下的湘江,感覺那江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混濁,但還是有人聚在岸邊小灘上釣魚,甚至到江裡架網捕漁,看起來也相當地自得其樂。杜甫在長沙當然也有過一些快樂的時光,譬如他在這裡巧遇當年的舊識——音樂家李龜年,而寫出〈江南逢李龜年〉這首名詩:「歧王宅裡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但這樣的境遇畢竟不多,最後他也在湖南過世。關於他的死,《舊唐書‧杜甫傳》記載:「……寓居耒陽,甫嘗游岳廟,為暴水所阻,旬日不得食。耒陽縣令知之,自棹舟迎甫而還。永泰二年,啖牛肉白酒,一夕而卒於耒陽,時年五十九。」

耒陽在長沙之南,應該是杜甫到耒陽旅遊時發生的意外,但「啖牛肉白酒」為什麼會暴斃?有人說是食物中毒、有人說是他的糖尿病宿疾引發的,甚至有人說是吃太多撐死的……。

不論真相如何,一個偉大的詩人就這樣離開了人間。看著靜靜流淌的湘江江水,我忽然想到杜甫的一個願望:「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然後轉身,看到江閣前的廣場上有人用大筆沾水寫字,他知道我們是從台灣來的,就揮毫寫出「臺灣……」幾個字。

「杜甫江閣」遲遲未開門,但要不要進去參觀已變得無所謂了。
(文:2025 / 2 / 15 照片:2013 / 9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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