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的11月下旬我們還在北京，原本計畫要到以前賣藝人聚集的天橋走走，但在飯店用完早餐往窗外一瞧，發現大雪已將飯店前的車子、灌木叢和喬木都覆蓋了一層白雪，而且雪還在下。
來自台灣的我們從未看過這種景象，覺得很新奇。但這樣的下雪天去天橋好嗎？心中正遲疑，妻子卻興奮地說：「雪中遊天橋，這樣才刺激啊！」說得也是，難得有這種機會，於是回房間那雨傘，撐傘出發。
在搭地鐵之前及之後，沿路看到的雪中景象真讓我大開眼界。來到天橋廣場，發現位於廣場西側的「天橋八大怪」雕塑，也都被大雪覆蓋，只能看到輪廓，這原也是意料中事。
北京天橋的「天橋」，並非台北所見架在馬路上空銜接兩邊的橋樑，而是過去天子要到天壇祭天所走過的一條拱橋（就跟「天津」是當年明朝天子朱棣搭船南下的渡口一樣），因為這一帶是從南方到北京的必經之地，所以過去就非常繁華，自發性地形成很多市集。附近的十餘間廟宇又經常舉辦廟會，各種民間技藝、攤販即競相聚集上演。
在清朝到民國期間，天橋一帶可以說是北京最大的市井娛樂中心，除了有各種小吃、生活用品，還有相聲、評劇、梆子、魔術戲法、拉洋片、各種雜耍等，更有在賣藥治病前表演頂缸、碎磚、氣功、刀劍棍棒的江湖郎中，而逐漸形成「天橋八大怪」的說法。
「天橋八大怪」隨著時間的流轉而一再推陳出新，現在在天橋廣場西側的八大怪塑像應該是抗戰之前的版本，雖然每座雕像都被大雪所覆蓋，但依稀還可以從輪廓辨識那是在表演什麼絕活。因為我事先上網去了解「天橋八大怪」說的是什麼，所以約略看出一些端倪：
譬如這是「賽活驢」（藝名）穿著驢型的道具衣，由他妻子騎在驢背上，走在由三個三條腿的板凳搭成的旱橋上，表演各種驚險的動作。
這個則是「耍中幡的王小辮」，他將直徑約半尺的中幡掛在長三丈的大竹竿上，外加兩串銅鈴鐺，扔起來托在手上，頂在肩上、頭上、胸前、胸後表演各種絕活。
旁邊這個則是「程傻子」，他能頭頂十三隻花碗，同時彎腰折腿練出幾道花樣。
這位則叫「常傻子」，他的絕活是用手掌劈碎大鵝卵石，還能用手指將石頭戳碎，表演之後，即向觀眾兜售他神力之來源——「百補增力丸」。
而在我身後的則是「拉洋片的大金牙」，裝有金牙的他邊轉動木箱鏡頭裡的圖片，邊向觀眾解說（看圖說故事）。
雖然帶給市井小民不少歡樂，但也是為了生活的辛苦工作，看著積壓在他們身上的白雪，更讓人感到沉重與不忍。而一切既往矣，今天的天橋地區已被整修得煥然一新，社會底層的娛樂也已被高級的劇場所取代。
雪，默默地、重重地落著，站在人生第一場暴雪中的我，忽然領悟，什麼是歷史的滄桑。
（文：2025 / 3 / 3 照片：2015 / 11 / 22）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