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寧波慈城，參觀完台灣漢聲雜誌在這裡舉辦的「中國女紅：母親的藝術」後，已近黃昏，我們在古鎮裡四處走走看看那些老房子後，就到當地最有名的老字號「走馬樓飯莊」用餐。
中國不少地方都有「走馬樓」，它原意是指四周都有走廊可通行（甚至騎馬）的樓屋。慈城走馬樓是當地金融家葛辛木的故居，雖然也樓閣相連，雕樑畫棟，氣勢宏偉，但並非可以騎馬，而是在表達人生至此，大可悠閒自在的意思。
我們在古色古香的包廂哩，點了來此必吃的桂花炒年糕、酒釀核桃羹和幾樣特色菜，都是以前沒有嘗過的佳餚。
飯後，又到「寶善堂」的中庭裡喝茶。夜涼如水，幾個人圍著一張小圓桌邊喝茶邊聊天，氣氛和感受跟坐在冷氣房或咖啡廳裡談天截然不同，倒讓我想起很久以前到南投水里的堂兄家，晚飯後坐在庭院裡乘涼聊天的情景，雖然聊的話題南轅北轍，但重要的是在蒼穹與大地之間，大家與自然合而為一的那種感覺。
喝完茶，我們步出「寶善堂」，在一片幽暗中走過看似道觀或廟宇的高牆、門樓，遠方出現一群類似幡旗的東西，好奇前往，近看則更像五顏六色的令旗，不解其意。而後方則有一座雕像，在高懸的月亮照射下，發出慘綠的微光，特別是那雕像的造型，讓人感覺神秘而陰森。
但我知道那應該是老子的雕像，因為我們今晚要住的清道觀就在附近。
到了清道觀的住房處，接待人員帶我們到房間，傳統格式的白牆木柱，衛浴設備齊全，特別的是兩張床舖上居然都還掛著蚊帳。我們以前在台中東勢的大願寺住過禪房，但住道觀的「道房」倒是生平頭一遭，特別是在蚊帳裡睡覺，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時代，有一種久違的溫馨。
第二天醒來，漱洗完畢，到觀內走走看看。慈城清道觀始建於749年（唐天寶八年），後來幾經廢棄、重建，在文革期間，又遭拆毀，只留下千年參天古柏、木質奇特的轉幢、精工五金的巨鐘這「三絕」，現在的清道觀是2008年按照原來的建築格局採用傳統工藝重建的，所以看起來新穎，但還是有些古意。
我們好奇地來到昨晚看到的那尊神秘雕像處，在已經大亮的天光下終於看清，那應該是一個含意玄妙的「老君台」：兩三組高低起伏不同的黑色鋼管彼此做弧形環繞，地面空間則撲滿乾淨的白色石子，如此的黑與白、曲與直、長與短（加上銅像的虛與實），正反映老子哲學裡的二元觀與辯證法。
而昨晚看到的幡旗，其實是在老君台的圓弧開端，繫在祈願棒上的祈願絲帶，為整個老君台增添色彩與活力。
以青銅塑造的老子像就站在老君台的上方，那是中國當代著名雕塑家、中國雕塑院首任院長吳為山的作品，看起來有點抽象，特別是老子的身軀是中空的（虛與實），感覺也是對老子哲學的一種表達。不知為什麼，看著這尊雕像，我忽然想起莎士比亞悲劇裡的李爾王。
李耳與李爾，東方與西方，在我心中或者說在這裡，產生一種奇妙的遇合。
（文：2025 / 2 / 14 照片：2009 / 10 / 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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