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夏天，我們在上海時，搭火車到南翔古鎮一遊，除了想嘗嘗這裡的小籠包外，也想看看上海最大的江南園林古猗園和留雲禪寺。
現代人喜歡吃小籠包，在台北以鼎泰豐名氣最大，在上海則以豫園的南翔饅頭店最有名。但現代規格的上海小籠包據信是發祥於離上海市中心18公里的南翔古鎮，於同治年間由當地日華軒點心店主黃明賢所始創。
來到南翔古鎮，發現街上以「南翔小籠」為號召的店家還不少，我們資訊不足，難以判斷，只能隨興選一家入座。小籠包皮薄汁多還不錯，只是餡鹹了一點，而且一籠將近20個，吃得有點撐。
其實，我從小就有什麼吃什麼，有得吃就好；對食物沒什麼品味，也缺乏格調，要說嘛，只能說自我感覺好或不好，而無法做頭頭是道的評比。老實說，我對食物「發源地」的興趣遠大於「多好吃」。
吃完道地的「南翔小籠」，了卻一樁心願，就到不遠處的古猗園參觀。入園處的那兩隻石獅子歪頭斜臉，跟宮殿衙門前正經八百、威風凜凜的石獅極不相類，是江南常見的「歪面獅」，有「放輕鬆點」的含意。古猗園自古即是一個休閒娛樂的場所，的確是「何必那麼嚴肅」？
始建於明代嘉靖年間的古猗園，跟大多數的江南園林其實大同小異，比較特別的是處處可見白鶴的蹤影。在被稱為「南翔壁」的大型浮雕裡有群鶴飛翔，涼亭頂端雕的是白鶴仰天鳴叫，蓮花池伴有白鶴的雕像、還有真的白鶴棲息，而在一潭水池裡更有一塊石碑，上面寫的是唐代陸龜蒙的一首詩：「白鶴南翔去不歸，惟留空跡在名基；可憐後代空王子，不絕熏修享二時。」
當地有一個有趣的傳說：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挖出一塊巨石，經常有兩隻白鶴飛集其上。一位僧人在此蓋了一間精舍，每當白鶴飛來，隨後即有貴人來施財供奉，精舍成了寺院。後來，白鶴不再飛來，也不再有貴人來奉獻，僧人因而感傷悲泣。這間寺院就此被稱為南翔寺，而南翔的地名也由此而來。
南翔真的有間寺廟，原名就叫做「白鶴南翔寺」，始建於梁天監四年（公元505年），後來幾經毀損重建，寺名也隨之更改。在咸豐年間，因太平天國的東征而受到毀滅性的破壞，只留下南翔雙塔。
我們來時，看到的大雄寶殿等頗有可觀，但那是2004年重建的，寺名也從清朝時的「雲翔寺」再度易名為「留雲禪寺」。
我們在南翔老街上遛躂，看著那仿古的太平石橋，還有留雲禪寺嶄新的飛簷，心有所感：白鶴南翔去不歸，只留下天上的幾朵白雲，但白雲真的留得住嗎？遲早也會幻成蒼狗……
也許，這就是歷史裡的人間，或是人間的歷史吧？
（文：2025 / 2 / 2 照片：2006 / 8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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