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240 熱蘭遮城與普羅民遮城

　十七世紀初年，台南沿海一帶沙丘起伏，台江內海尚未淤積，在廣大的潟湖區仍可通行船舶。

　一六二四年，荷蘭的東印度公司在臺江內海的最北沙洲（一鯤鯓）建造熱蘭遮城（Fort Zeelandia），是當時距荷蘭本土航程最遠的軍事要塞與殖民城市。一六五三年，又在台江內海東側興建普羅民遮城（Fort Provintia），是一座商業與農貿中心的歐式城堡，被當時的漢人稱為紅毛樓或番仔樓。

　一般說法，現在安平古堡的前身就是熱蘭遮城。多年前到台南旅遊時，才知道我們看到的安平古堡其實是日治時期重建的，荷蘭人所建的熱蘭遮城在被鄭成功攻破後，於清朝時改為軍裝局，因城內軍火庫爆炸，城牆嚴重損毀；剩餘的城磚又被沈葆楨拆除去改建億載金城，如今只剩下古堡前方外城南側城垣的磚牆殘壁與內城半圓堡壁古井，外城的那堵磚牆殘壁雖然被老榕盤據，但看起來還相當厚實。

　兩年前和妻子再度到到安平古堡尋找王雞屎洋樓時，在供奉有王雞屎塑像的西龍殿後面，意外發現一堵被稱為「成功牆」的城牆殘跡，竟是當年鄭成功在攻打熱蘭遮城時，因地形與水位等因素，砲彈無法直接命中城牆，最後選擇從此牆外砲擊，才使牆破而順利登陸，讓荷蘭人出面議和。如今在這堵城牆殘跡上，還可看到大大小小的坑洞，就是當年砲擊留下的，它們成了改變台灣歷史的一個見證。

　至於普羅民遮城，在明鄭初期雖被短暫作為承天府衙門，但不久即被裁廢，成為儲藏火藥的倉庫；到了清代更因為地震與人為破壞而傾圮。現在的赤崁樓包括海神廟與文昌閣等，其實都是清代在普羅民遮城的遺址上新建的；到了日治時期的一九三五年，為了整修赤崁樓才在文昌閣基座下方挖掘出當年普羅民遮城的入口遺構，還有海神廟後方的磚砌城牆遺跡。

　熱蘭遮城與普羅民遮城的城牆遺跡都頗為厚實，從牆堵相疊紅磚間的填充物，讓我想起小時候常聽到的「紅毛土」。因當時還沒有水泥，荷蘭人利用糯米汁，糖水和蚵殼灰攪拌成三合土，作為磚塊與磚塊間的黏合劑。後來台灣人就將這種三合土稱為「紅毛土」；在水泥問世後，有些人甚至將水泥加水的黏合劑也泛稱為「紅毛土」，而成了一種特殊的歷史因緣。

　最近一次來赤崁樓，發現部分地區又被用圍籬圈住，以前看到的「鄭成功議和圖」雕像不見了（應該是在圍籬內）。對具有歷史意義的古蹟定期維修不僅是好事，而且希望能越修越接近歷史的真實。聽說以前的這組雕像稱為「鄭成功受降圖」，而且其中的荷蘭代表是跪著的；後來才改為「議和圖」，荷蘭人也成了站姿。我想這樣的改變不僅更符合真實情況，也是一種進步；我們需要的不是「光榮的歷史」，而是「真實的歷史」。

　（文：2026 / 3 / 30　照片：2013 / 11 / 24, 2025 / 1 / 7, 2026 / 1/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