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中,我們走進台南市中西區府前路一段的一條巷子裡,轉個彎,就來到「全台開基永華宫」的廟前。向廟埕遮雨棚內兩個閒坐的老人點頭致意後,即入內參觀。



永華宮供奉的廣澤尊王是五代時期福建南安的一位牧童,在蛻化成神後屢屢顯靈,後來成為南安當地的鄉土守護神,信眾遍及閩南地區。廟裡的廣澤尊王因為是鄭成功部將陳永華從福建迎請過來的,所以稱為「永華宫」。一樓供奉的是主神廣澤尊王,陳永華的神像則在二樓,旁邊還有陳永華所用的印譜。


但我們會來永華宮,既不是為了廣澤尊王,也不是為了陳永華,而是因為許南英和許地山父子。
以前在學時,曾讀過許地山的〈落花生〉一文,還有些印象。當時只知道他是民國初年知名的散文家、學者,卻不曉得(或者忘記)他是台南人,更不知道他父親許南英是台南的書香門第,光緒年間的進士;馬關條約後,還擔任台灣民主國的籌防局統領,也是最後被迫離開台灣的民主國官員。
在更進一步了解後才知道,許家在明朝嘉靖年間就從潮州移民到台南赤崁,咸豐年間搬到今天延平郡王祠附近的馬家廟,許南英的父親在此建了一座「窺園」,並在園內開館授徒,許南英年輕時,也曾在此教書,並自號「窺園先生」。
1894年,許地山誕生於窺園,18個月大時,台灣山河變色,他隨母親與其他家人由安平坐船回潮汕避難,台灣民主國事敗後,許南英也回到大陸和家人團聚,隨後曾到泰國、新加坡、印尼等地謀生。
1912年,許南英帶著許地山回到台南,發現故居已被夷為平地,窺園也有部分成為他人所有,其他則因道路拓寬而面目全非,讓他傷心失落。1917年,許南英客死蘇門答臘。著有《窺園留草》詩詞合集,中多對台灣故土的思念與悲憤。
但這跟「全台開基永華宫」又有什麼關係?
原來永華宮的舊址也因都市規劃而被強制徵收,根據學者汪毅夫引用2004年《全台開基永華宫甲申年三朝慶成祈安清醮文化活動手册》所言:1925年被遷移到「孔廟對面的『六合境柱仔行』巷内,前清進士許南英的私塾舊地暫安神座,也就是現今廟址」,所以現在的永華宮也就是以前的窺園遺址。

我們詢問永華宮廟埕的老人,對方也肯定地說:「對!這裡就是許南英以前的私塾所在。」然後指著廟埕右側一座看起來相當古老的像似「金爐」的建物,說:「那也是許家留下的。」根據來此做過田野調查的汪毅夫推斷,那應該是一座「惜字亭」,很可能是許南英的父親在此開館授徒時就有的。

我們在永華宮梭巡良久,雖然沒有看到跟許南英與許地山直接相關的東西,但也覺得不虛此行。離去時,想起以前讀過的〈落花生〉課文:
「爹爹接下去說:『所以你們要像花生,因為他是有用的,不是偉大,好看的東西。』
我說:『那麼,人要做有用的人,不要做偉大,體面的人了。』
爹爹說:『這是我對於你們底希望。』
我們談到夜闌才散,所有花生食品雖然沒有了,然而父親底話現在還印在我心版上。」
文中的「爹爹」就是許南英,「我」就是許地山。
四十歲時,認為這篇文章適合小學生閱讀;七十過後,卻已覺得它適合中年人閱讀。
(文:2024 / 6 / 8 照片:2024 / 5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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