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螺來過多次,上個月又從台中來到西螺,主要是想去找以前「漏看」的三個歷史遺跡。
第一站是振文書院。它是雲林四大書院中目前僅存的一間,跟台灣多數書院類似,在清朝嘉慶年間原本只是一間文昌帝君祠,後來因地方文士倡議,成立詩社、興辦義學,而改為振文書院。但在日治時期,因公學校設立,書院漸失教育功能,又成為鸞堂式的宗教場所。到了1963年,書院再回歸正統,舉辦祭孔,並有六佾舞等。

振文書院一兩年前就來過,這次再來,主要是要為書院左後方的一口井拍照。
清朝中葉後,台灣吸食鴉片成癮者日多,光緒年間,西螺仕紳有鑑於鴉片毒害,想藉宗教力量幫助戒毒,而鼓吹有毒癮者前來,在神前立下誓言,將菸具、鴉片置於書院中庭堆積如小山,一併燒毀,並飲用書院所供奉的關聖帝君和孚佑帝君爐灰加上書院的井水去毒。

據說頗具功效,因而吸引西螺、莿桐、二崙、崙背等地毒癮者來此戒毒,發揮社會教化功能。同人為感神恩,而於1906年在振文書院成立「義孚社」。

當年提供「戒毒神水」的那口井還在,雖然井水早已乾涸,而且加蓋,但看著井旁牆上「西螺義孚社之沿革」,遙想當年那些面黃肌瘦的煙民在此祈求神明幫助他們戒毒的場景,我的心情只有「哀矜」兩字可以形容。想用「唯物」的觀點看待這件事,只能顯示論者的魯莽與無知。

第二站是來到位於僻靜小路邊的西螺戲院。如今看起來雖然已淪為廢墟,但從戲院的外觀還是可以想像當年的輝煌與風光。
來前查了一下資料,才知道興建於1930年代的西螺戲院,在50、60年代的鼎盛時期,不只是戲劇表演、放映電影的娛樂場所,還是舉辦大型活動的場地,承載著老一輩西螺人共同的美好回憶。


西螺戲院為西螺的林廣合家族所有,比較特殊的是家族中還有一位林喡,是好萊塢知名的華裔製作人,也成立過「林氏影業」。但即使如此,隨著時代的變遷,西螺戲院不僅沒落,即使被列為歷史建築,卻因為私產的所有人意見不一,而被擱在那裡,終至淪為廢墟。


當我們抵達時,戲院入口被鐵鍊纏住,在戲院繞一圈,周遭所有可能通往戲院內部的大小通道也都被堵住(因為裡面已破敗不堪,為防萬一而禁止閒人進入),我們只好透過網路上的照片摹想內部的景象。

第三站則是來參觀位於濁水溪堤防上的西螺㤗山䂖敢當,它是臺灣現存最大的石敢當,1827年(道光七年)為阻擋洪水沖破堤防而設立,除了傳統的石敢當外,上頭更加上劍獅(防風),顯得更具威力,所以又稱為「獅子咬劍石敢當」。

因為濁水溪堤防數次整建淹沒,這座石敢當後來流落民宅中,2005年才又遷移至現在的堤防上,並加蓋涼亭。

我們看涼亭內的泰山石敢當,發現筆畫裡暗藏玄機:「泰」字下面的「水」少了一捺(㤗),「石」字則多了一點(䂖),而「敢」的「耳」沒有伸下來,意味著古人期待「水要少,石要多、敢用兩腳站穩」的防洪心願。

站在堤防上,看不到位於遠方的濁水溪溪水。雖然時代不一樣了,但洪水照樣會來,只是我們現在靠的是「人敢當」,而非「石敢當」,不過對於先民為了安居樂業所付出的心血與心意,我們還是要銘感於中。
(文:2024 / 10 / 10 照片:2024 / 9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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