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甲溪岸邊的高台上，看著遠方跨越大甲溪的舊山線鐵橋，還有近處水泥牆上標記的「葫蘆墩圳進水口」，高台下則有不少工程車、機具、水泥圓柱等，感覺這裡似乎正在進行什麼工程。
高台外緣的看板上有好幾張圖文並茂的看板，總標題是「葫蘆墩圳舊進水口」。既然說是「舊」，就表示有「新」的進水口。網路上說，1977年石岡水壩完工後，重新調整葫蘆墩圳的灌溉圳路，在食水嵙溪建新的進水口，但1999年921大地震後，石岡水壩嚴重毀損，葫蘆墩圳的新進水口塌陷，又緊急修復舊進水口應急。2004年，舊的進水口被登錄為歷史建築，不知道現在在進行的是什麼工程。
我只對舊進水口感興趣，因為它牽涉到清朝時期豐原、神岡地區一段重要的歷史，也對今日的台中盆地產生深遠的影響。
我在「島嶼行腳 ∕ 台中市篇 ∕ 發生在岸裡大社的原漢演義」一文裡曾提到，雍正年間，中部平埔族巴宰族岸裡社的漢人通譯張達京以「割地換水」方式興建水圳，原住民想獲得灌溉水源，就要拿土地來交換。他先是在1723年（雍正元年）引大甲溪水興建下埤圳（當時稱為貓霧捒圳），後來又在1733年與岸裡社第三代總土官潘敦仔合作，在下埤圳上游的樸子離口興建上埤圳，同樣引大甲溪水灌溉。這對當地及附近的農業發展有很大貢獻，但也使得巴宰族因此失去大片土地，最後部分族人被迫遷往埔里；而張達京家族則成為中部地區的大地主，前台中市市長長張啟仲就是家族後代。
1823年，陳天來等人又在附近興建下溪洲圳。三條水圳也因而成為中部地區重要的灌溉水源。到了日治時期，水利單位將這三條水圳整併公共化，合稱為「葫蘆墩圳」，並在縱貫鐵路花梁鋼橋下下游處（也就是這裡），重新以現代化工法興建「葫蘆墩圳舊進水口」。後來，又將葫蘆墩一帶因灌溉順利而富庶的農業區改名為「豐原」。
我們離開舊進水口不久，就看到一條水流順暢的河道，正是葫蘆墩圳，於是沿著角潭路前行，葫蘆墩圳的圳道時寬時窄，兩邊的稻田很多都已變成住宅或工廠；然後，眼前的圳道忽然變得寬闊、水流平緩、岸邊的青草綠樹井然，風景如畫，很難想像這竟然是在豐原市區裡面。
最後來到大鴛鴦汴水域，圳道竟然一分為二，中央出現一個小島，島上還有一座福德祠，那就是俗稱「水上土地公廟」的「角潭福德祠」。我們到福德祠參觀，看看兩邊洶湧的水流和圳外櫛比鱗次的住宅，感覺就像成語所說的「滄海桑田」，雖然其中有變與不變，但不管好壞，時代的洪流就這樣帶來了勢不可擋的改變。
我們的「葫蘆墩圳之旅」就到這裡告一段落。雖然它在豐原市區裡已失去灌溉功能，但相信離開市區到了鄉間，分出更多支圳，依然在灌溉著廣大的農田。
我此行最大的收穫並非認識葫蘆墩圳，而是了解自己的無知。自詡為台中人的我，在認識葫蘆墩圳的過程中才知道，台中市內知名的綠川、柳川和梅川，它們都不是天然的河流，其源頭均來自葫蘆墩圳東汴線的北屯支線，也就是當年為灌溉農田而開鑿的人工水圳的下游。
為什麼說要了解一個地方的歷史？因為有了了解之後，我在看綠川、柳川、梅川和台中、豐原、葫蘆墩圳時的眼光、心情、見識就都會不一樣，甚至我整個人也跟著不一樣。
（文：2025 / 9 / 24 照片：2025 / 7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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