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栗竹南鎮的中港慈裕宮，是一間歷史悠久的媽祖廟，它有一個台灣其他媽祖廟所無的「祭江洗港」特殊祭典：每年端午節當天下午，由媽祖神轎帶領眾神繞境，然後到中港溪出海口舉行告慰亡靈、驅逐不潔之物、淨化海域、安撫人心、保佑地方平安的儀式。
當我們來到慈裕宮時，可見廟埕對面馬路上的巨大牆面上，就有端午祭江洗港的大幅彩繪。這個儀式最早的起源跟道光年間的閩客械鬥有關。頭份與竹南是現在苗栗縣的第一、二大市鎮，早年移民頭份以客家人為主，竹南則以閩南人為主，跟其他地方一樣，兩個族群常因爭奪耕地、水源與其他問題而產生衝突、進而械鬥，導致嚴重傷亡。
一八二六年（道光六年）四月，彰化東螺堡睦宜庄發生一場閩客嫌隙，結果竟蔓延開來，在台灣中北部地區爆發閩客大亂鬥，頭份、竹南地區亦受波及。兩地士紳原本為防患未然而設宴協調，想不到在會中發生齟齬竟大打出手，結果有六名客家人被殺。當時在頭份斗煥坪的客家領袖黃祈英與南庄的賽夏族人過從甚密（他還有一個賽夏族名字「斗阿乃」，人稱黃斗乃），聞訊大為不滿，於是聯合賽夏人與客家人，在農曆五月初九日血洗竹南中港街，讓當地的射流溝、中港溪堆滿死屍，連閩南人所建立的慈裕宮也遭焚毀。
整個事件直到閩浙總督孫爾准率大軍壓境，才告平息。事後，黃祈英被處以極刑，合謀的卅五位客籍領導人則被流放到新疆，終生不得還鄉。而中港街的閩南人則將事件中的死難者收埋於澎湖厝埔地（今竹南鎮第二公墓），建了善慶祠同靈公祭祀。後來再加上中港溪口發生船難，地方不得安寧，終於形成「祭江洗港」這個特殊的祭典。
現在的慈裕宮是在一八三八年重建的，隨後又經過整修擴建。我們這次來，特別請教廟方人員善慶祠同靈公的所在（因我在谷哥地圖上搜尋不到），對方也不知道，只告訴我射流溝的位置；於是我自己到第二公墓去找，也遍尋不著，只好用國家文化記憶庫裡的照片充數。然後站在射流溝的橋上，想像當年這裡「堆滿死屍」的慘狀。
一切既往矣。如今的竹南和頭份早已是閩客一家親，不復當年的劍拔弩張。和解與和諧總是好事，只是想起當年慘死的閩南人和被流放到新疆的客家人，心裡還是有些不忍與遺憾。
（文：2026 / 2 / 11 照片：2026 / 2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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