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中港慈裕宮，發現不遠處有一條曲折巷弄，門牌上寫著「番社」。
第一次來時頗感驚訝，這次來前先上網了解，知道這裡在漳州人還沒入墾前，原來是平埔族道卡斯族Macarubu 社的生息之地；在兩百多年的通婚、文化交融後已難分彼此，但仍保留過去的地名。
我們來到番社三十號的陳家古厝前，那是一棟傳統的閩南三合院，但門牆兩邊的空地上卻擺滿了一疊疊排列有序、似乎正在「曬太陽」的黃澄澄金紙。它提醒我們，這裡曾經是台灣生產金銀紙的重鎮，有過金色風華的歲月。
陳家古厝始建於1937年，第六代子孫陳保成不忍老家日漸頹傾，自掏腰包修復古厝，修復完成後，更慨然捐出古厝，作為中港番社推廣在地文化的公共場域。
古厝的「穎川堂」是奉祀神明及祖先牌位的正廳，右廂的「新安軒」則是介紹中港金銀紙業歷史與實作的展場。
台灣早期移民奉祀神明與祭祖所用的金銀紙原都由大陸進口，後來才在中港地區自行生產，但開始只有零星幾家，直到七、八○年代台灣經濟起飛，特別是大家樂盛行期間，全台對金銀紙的需求量大增，整個中港地區就有385戶人家從事金紙製造，從業人員多達1200人，送料、送貨的發財車在中港街上川流不息，家家戶戶從早到晚不停趕工，經常到凌晨2、3點依然燈火通明。
當時的中港地區因此被稱為台灣的「地下錢莊」或「地下銀行」。每年農曆七月十五的中元節是金銀紙需求量最大的節日，當地民眾為了出貨而忙得不可開交，根本無暇準備傳統的中元普渡祭典，而不得已延後三天，將普渡的時間改為農曆七月十八。不過為了表示對「好兄弟」讓他們生意興隆的感謝，中港地區的普渡也產生了「撿桌」的特別習俗——把祭品撿收排列，擺出最豐盛的桌面，以表示對「好兄弟」的敬意。家家戶戶還互別苗頭，甚至舉辦票選活動。
在「新安軒」裡，我們看到了當年中港金銀紙製造與撿桌習俗的盛況。可惜在時代變遷、特別是環保意識抬頭，大家金銀紙越燒越少的情況下，中港地區還在從事金銀紙生產的只剩少數幾家。
古厝左廂的「金生室」則由苗栗縣在地文化推廣協會進駐，除了介紹中港地區的人文歷史，將傳統金銀紙業裡的圖案、道具、工法轉變成文創小物外，還不時在古厝的三合院裡舉辦民俗演出、創藝市集、音樂表演、DIY手作活動等，讓當地的新生代及觀光客了解在地的特色。兩個年輕人親切地招呼我們，讓我們充分感受到他們的熱情及對自己家鄉的愛。
走出陳家古厝，看到隔壁紅磚圍牆的入口掛著「蕃社貳拾玖 平埔道卡斯」的木牌，想來應該是跟此地道卡斯族的歷史生活有關，可惜門關著，無緣進入參觀。更往裡走，看到一家屋裡屋外都堆積著金銀紙的民宅，應該是碩果僅存的幾家工廠。
離開番社，對在陽光下、巷弄邊黃澄澄的金紙作最後的一瞥，感覺它們似乎也在對我們作無言的道別。如果還有再來的下次，希望能夠再看到在曬太陽的它們，而不是已隨風消散了。
（文：2024 / 7 / 21 照片：2023 / 11 / 2）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