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我經常到一些國高中演講，如果是針對學生，談的大抵是如何追尋夢想之類的；對國文老師，則以閱讀和教學相關議題為主。基本上是時間許可，我都不會拒絕，而且經常和妻子開車過去，順便到學校所在的鄉鎮旅遊。也因此，越是偏鄉，我通常就越喜歡去，因為那些地方我以前都沒去過。
有一次，苗栗的卓蘭高中邀我去演講。主辦老師一開始就說他們學校有點偏遠，而且演講費又不多，實在很不好意思。我說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很樂意前往，感覺對方似乎有點驚喜，其實，那主要是因為我從未去過卓蘭，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順便去走走。
我先上網找了兩個我感興趣的景點：卓蘭大峽谷和軍民廟。然後在當天一早就從台北開車南下，先去看位於卓蘭和東勢交界大安溪上的大峽谷。
它是921大地震時，因地層擠壓，加上河水沖刷，在大安溪兩岸形成長300多公尺，深十餘公尺的峽谷景觀。我們走在那裸露的岩塊上，深感大自然力量之磅礡與人類之渺小。
然後到卓蘭鎮上吃客家粄條和口福鵝肉，再前往卓蘭高中。這次演講對象是國文老師與部分學生，題目是「人間行腳：一個旅者的生命隨想」，這是我第一次講這個題目，也是新的嘗試，覺得要比單純談閱讀來得活潑、開闊而且豐富，因為旅行是一種更深沉的閱讀。
演講完後，我們轉而去參觀軍民廟。它跟我當時漸感興趣的台灣史有很大關係，原來清朝後期，來卓蘭拓墾的客家移民與原住民經常發生衝突，1884年（光緒10年），衝突升高，地方人士向巡撫劉銘傳求援，翌年，劉銘傳派遣1萬3千2百餘名湖南軍團（湘軍）進駐，與原住民對抗。
但原住民憑著對地形的熟悉，造成湘軍重大傷亡；直到1887年，湘軍平息戰事離開前，將戰歿官兵合葬在當地山丘上。1959年，地方人士為感念湘軍因保衛鄉里而犧牲，集資興建軍民廟，並將當年陣亡官兵包括劉少斌將軍等三、四十塊墓碑碑石，集中豎立於廟宇後方，以慰忠魂。
我們來時，看到經過翻修的軍民廟左前方有一亭子，內有一隻栩栩如生的帝王蛾雕刻，下面寫著「神蛾」二字。那是1983年廟方倡議重建，卻因經費不足而停工時，忽然有一隻帝王蛾飛來廟中，居民認為那是劉少斌將軍英靈的化身，因此在廟埕立了一尊神蛾雕像供人膜拜，成為台灣廟宇少見的特殊景觀。
軍民廟後方，三、四十塊湘軍的墓碑圍著劉少斌將軍成弧形排列。墓碑群上方有一座新蓋的昭忠廟，供奉著劉少斌將軍的塑像與湘軍三千烈士的靈位供人祭祀。而在旁邊大馬路的邊坡上，則有當年湘軍在此奮戰的彩繪牆與「昭忠廟事蹟紀實」的解說牌。
因為演講而來到卓蘭這個偏鄉，然後看到有三千湘軍埋骨於此偏鄉的史蹟，讓始料未及的我不僅增廣了見聞，也產生無限的感慨。
（文：2024 / 5 / 9 照片：2015 / 12 / 14）
發佈留言